沈凝华从钟粹宫退出来,一路低着头,忍得浑身发抖。
一踏回寿康宫,殿门刚一关,她脸上所有的怯懦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怨毒与戾气。
殿内宫人连忙上前伺候,刚要开口,便被她厉声打断。
“都给哀家站住!”
她猛地摘下头上的金凤冠,狠狠摔在桌上,珠翠散落一地。
“不过是仗着出身好、做过元后,真当哀家好欺辱不成?”
“如今哀家的儿子是皇上!是这大清的天子!她苏凌薇凭什么压在哀家头上,凭什么对哀家呼来喝去?”
身边的宫女挽春连忙上前:“主子息怒,仔细伤了身子。”
“息怒?”沈凝华冷笑一声,语气尖锐,“哀家今在她钟粹宫受的屈辱,这辈子都没受过!她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哀家?”
“她还敢说,哀家能有今,全是仰仗皇上孝心。仰仗?哀家是皇上的生母,是名正言顺的圣母皇太后,这天下,本就有哀家的一份!”
她越说越气,口剧烈起伏。
“从今起,在这寿康宫里,谁也不准再提钟粹宫那位半句。哀家就是哀家,是皇上亲封的圣母皇太后,不是她苏凌薇底下任人打骂的宫婢!”
宫人吓得纷纷跪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傍晚时分,皇上赵珩处理完政务,依着惯例前来寿康宫给生母请安。
一进殿内,便见沈凝华坐在椅上,眼眶通红,满面泪痕,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赵珩心头一紧,快步上前:“额娘,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沈凝华见儿子到来,再也忍不住,泪水滚滚而落,哽咽出声。
“皇上……您可算来了……哀家今,好委屈啊……”
赵珩眉头紧锁,声音急了几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跟朕说!”
沈凝华垂泪,一字一句,添油加醋地哭诉。
“今晨起,哀家依着规矩去钟粹宫给母后皇太后请安。可她……她本不把哀家放在眼里!”
“她当众羞辱哀家出身低微,说哀家是浣衣局出来的婢子,不配做太后。”
“她着哀家长跪不起,定下无数苛刻规矩,要哀家每天不亮就去伺候她,在她面前,连抬头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哀家好歹是您的生母,是亲封的圣母皇太后,她怎能如此作践哀家……”
她说得声泪俱下,句句凄惨。
赵珩越听脸色越沉,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他本就护母心切,此刻听得生母被如此折辱,哪里还按捺得住。
“岂有此理!”
赵珩猛地一拍桌案,怒声大喝:“皇额娘怎能如此过分!不过是仗着元后身份,便这般欺辱朕的额娘!她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沈凝华垂着头,暗中抹泪,语气却故作柔弱劝解:“皇上,您别气……别为了哀家,和母后皇太后生了嫌隙……是哀家命苦,是哀家不配……”
这话一出,赵珩心中怒火更盛。
“不配?您是朕的额娘!是大清的圣母皇太后!谁也不能欺辱您!”
“朕这就去钟粹宫,找她理论!朕倒要问问,她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分寸!”
说罢,赵珩一甩龙袍,怒气冲冲转身就走,直奔钟粹宫而去。
寿康宫内,沈凝华抬起泪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得意。
她就知道,只要皇上护着她,苏凌薇就算再威风,也终究要低头。
……
钟粹宫内。
我正端坐在灯下,翻看宫规卷宗,神色平静淡然。
云珠匆匆进来,神色微紧:“主子,皇上过来了,脸色很不好,像是……来发脾气的。”
我淡淡抬眼,指尖轻轻一翻书页,语气平静无波。
“让他进来。”
片刻后,赵珩一身怒气,大步闯入殿内,龙颜震怒,不等行礼,便直接开口怒声质问。
“皇额娘!您为何要如此欺辱朕的额娘?!”
我抬眸看向他,神色依旧淡然,不见半分慌乱,只淡淡开口。
“皇上这是,在质问哀家?”
赵珩被我这平静的眼神一看,怒火更盛,声音拔高几分。
“朕就是在质问您!”
“她是朕的生母,是圣母皇太后,您凭什么当众羞辱她,她长跪,定那些苛责规矩?您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还有半点长辈的样子吗?”
他语气冲劲十足,一副要为母出头、与我撕破脸的架势。
云珠等人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地。
我缓缓放下手中卷宗,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落在赵珩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威仪。
“皇上,你先搞清楚三件事。”
“第一,哀家是先帝亲册元后,是你名正言顺的皇额娘,你见了哀家,该行君臣大礼,更该行孝道之礼,不是一进门就拍桌发怒,大呼小叫。”
“第二,沈凝华能有今,是仰仗你这个儿子,不是她自己挣来的身份。嫡庶有别,尊卑有序,这是祖宗家法。她在哀家面前,永远是妾,永远要守规矩,何来欺辱一说?”
“第三,哀家执掌后宫十余年,管教后宫尊卑本分,是理所应当。轮不到一个宫女出身的妃嫔摆架子,更轮不到皇上,来教哀家怎么做太后。”
我语气淡淡,却字字如刀,直刺人心。
赵珩一噎,被我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怒火冲天,却又偏偏发作不得。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可她终究是朕的额娘!”
我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他,声音威严,一字一顿。
“是你的额娘,不是后宫的主子。”
“皇上,你要记清楚。”
“这大清的天下,是先帝打下来的。”
“这后宫的规矩,是哀家立下来的。”
“你可以孝顺你的额娘,但你不能纵容她不守本分,更不能为了她,来顶撞哀家,来动摇祖宗礼法。”
“你若真要为了她,与哀家为敌,与整个苏氏家族、与宗室亲贵为敌——”
我顿了顿,眼神冷冽如冰。
“那你这个皇帝,做得稳不稳,哀家可就不敢保证了。”
一句话落下。
赵珩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满腔怒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他看着我平静却带着绝对威仪的眼神,终于意识到。
他可以护着他的额娘。
可他不能,也不敢,真的与我为敌。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赵珩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怒火尽散,只剩下憋屈与无力。
他终究是低下了头,声音沉闷,带着几分不甘。
“儿臣……知错了。”
我看着他,淡淡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静。
“知道错,就好。”
“回去告诉你的额娘,安分守己,才有尊荣。”
“若再敢挑唆你与哀家生隙,动摇后宫安稳——”
我声音微冷,留下一句警告。
“哀家绝不轻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