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叔。”
他扭头,看见我,笑了。
“哎,方锦来了,坐。”
“那个微博是你发的吧?”
“什么微博?”他嗑了一颗瓜子,“我都不玩那些。”
马刚从里屋探出头,手里端着一碗面。
他看了我一眼,缩回去了。
“钱叔,我已经在想办法筹钱整改了。”
“想办法?”钱德厚把瓜子壳吐进烟灰缸,“你想了快一个礼拜了,连管子都没换。”
“我需要时间。”
“时间?你爸欠了我们十五年的时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个子比我高大半个头,堵在门框里像一堵墙。
“方锦,我把话撂这儿。”
“一个月之内你要是拿不出整改方案,我们就往上告。”
“住建局不够,就告到区里。”
“区里不行,就找媒体。”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压力。
“你爸脾气好,我们让了他十五年。你嘛——”
他笑了笑,没说完。
我转身下楼。
走到二楼拐角,听见身后传来马刚的声音。
“厚哥,她要是真修不起,这楼是不是就得卖了?”
钱德厚的声音远远传来:“她卖了才好,换个识相的房东。”
我脚步顿了顿。
继续往下走。
回到管理间,我把门关上。
掏出父亲的笔记本和那张名片。
看了三秒钟。
拨通了苏瑶的电话。
“苏瑶,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啊,怎么了?”
“我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聊。”
“跟房子有关?”
“跟我爸的楼有关。”
苏瑶停了两秒。
“你发个定位,我现在就来。”
06
苏瑶比我大两岁,大学毕业后在旅游行业摸爬滚打了五年,自己开了一家精品民宿。
十二间房,开在老城区另一条巷子里,旺季天天满房。
她开车来的,后备箱里搬下来两箱牛和一袋水果。
“先别说正事。”她把东西放在桌上,“你脸色太差了,最近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我想了想。
“泡面。”
她瞪了我一眼,拉着我出去吃了碗馄饨。
吃完之后,我把情况从头到尾跟她说了。
租客投诉,住建局罚款,银行催贷,整改费用五十五万,微博上的帖子。
苏瑶一边听一边翻我父亲的笔记本。
翻到改造方案那几页,她停住了。
“你爸是想把这栋楼改成酒店?”
“看草图是这个意思。”
“位置怎么样?”
“桐花巷,离钟鼓楼步行八分钟,离地铁口四百米。”
苏瑶抬起头。
“方锦,你知道现在老城区的精品酒店有多火吗?”
“不知道。”
“我那个小民宿,十二间房,旺季均价四百八。”
她敲了敲笔记本上的草图。
“你这栋楼六层,如果真按你爸的方案改,能做十几间房。”
“老城区核心地段,设计师酒店,均八百到一千二不是问题。”
我摇头。
“苏瑶,改造费用五十五万起步,加上银行贷款四十七万——”
“我还没说完。”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个页面给我看。
“老城区历史建筑改造专项补贴。你爸笔记里提到的就是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