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萧肃宁猛然捏碎了手中的玛瑙酒杯。
血酒飞溅。
他竟似不觉痛,飞速冲下龙椅,一把掐住柳扶雪的脖子,力道大得能听见骨节咔响。
他猩红着眼质问道:“你说什么?”
窒息的痛令柳扶雪有一瞬清醒。
对上萧肃宁血红的眼,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
她满脸青涨,挣扎着狡辩道:“陛下,定然是那贱奴给臣妾下了药……”
萧肃宁不愿与她再费口舌,推倒她转头看我,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颤:
“殷昭昭,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笑了:“真相还重要吗?”
“若不是柳扶雪夺走了兆王救命的丹药,溯回当年,说出真相,陛下真的想过去追查吗?”
萧肃宁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摇摇头,自嘲一笑:“从头到尾,你都没有相信过我,你信的只有你自己!”
萧肃宁浑身颤抖,眼底染上痛苦:“我不去查,但你为什么不解释!”
我平静开口:“我想解释,可你听过吗?”
“第一次,你让侍卫持刀将我拦在外面,威胁我再进一步就死。”
“第八次,我卸下钗环,冒雨在你门前跪了一天一夜,可你却说我这是苦肉计,让人用棍棒将我赶走。”
“第十五次,你终于放我进去,可刚到书房,便撞见你和柳扶雪在案前欢好。”
“最后一次,你假意相信我们,给兆王去信一封。可那信上沾着药,害得他寒毒发作。”
“等我治好他再想去找你时,你已经反了。”
我悲凉一笑,眼底逐渐湿润:“你登基后,让宫人变本加厉地折辱我们。”
“唯一一次见我,是来抢兆王的救命药!”
萧肃宁慌了神。
他急急道:“我不是故意要害死他的……一颗药而已,我不知道缺了这颗会导致他寒毒反噬!”
“你当时为何不跟我道明真相!”
我扯扯嘴角,心口泛起细细麻麻的痛:“那时我跪在你面前,把头磕得砰砰响,哭着跟你说没了这药他会死。”
“可柳扶雪落两滴泪,你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每说一句,萧肃宁的脸就白上一分。
我冷道:“萧肃宁,你只信自己认定的才是真相,何时给过我们机会?”
扫见脸色惨白的柳扶雪,我合上眼,泪水失控滑落。
头一次发现丹药有让人口吐真言的作用时,是次意外。
嫁给兆王后,他克己守礼,总是同我隔着一段距离。
可服药后,他却紧紧攥住我的手腕,目光在我的眉眼间细细流连。
他小心翼翼道:“昭昭,我心悦你。”
瞧见他脸上的认真,我起了逗弄的心思。
“等萧肃宁洗清冤屈,我就假死逃跑,与他双宿双飞。”
“届时你待如何?”
他笑了:“能与你有过一段缘,我便已心满意足,不敢再求其他。”
那一刻,我的心乱了两拍。
后来萧肃宁勾结西蛮,带着兽军反了。
战火四起。
他围攻京城那,父兄死守城门,以身殉国。
我亦想自刎明志。
可夫君却夺走了我的剑。
他摘下冠冕,将匕首塞到我手中,让我持刀抵在他的心口。
“萧肃宁同你有旧情,拿我的命当投名状,他不会为难你的。”
他以为我不敢动手,轻哄道:“你不是一直惦念着他吗?回到他身边吧。”
“我死,可换你活。”
我怔怔盯着他良久。
在萧肃宁满身是血,到金銮殿时。
我笑着拥住了他。
“你的毒还没解完,我不走。”
那时我便已决定在他的毒解开后,跟他说坦明丹药可让人吐出真话的作用。
想跟他说他的心意我早已知晓。
想看他慌乱无措的模样,封住他的唇,在他耳边轻声道:
“我也心悦你。”
可我们都没等到那天。
他的寒毒发作得太快太快,连让我剖白心意的时间都不给。
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
我跪地叩首,眼底只剩一片寂然的灰烬:
“陛下,罪妇的夫君已故去,求陛下允我,速往西蛮和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