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要不是陈总一直指定,谁愿意去受那个气?”
“听说他们对自家员工也抠得要命。”一个消息灵通的男员工压低声音说,“我有个老乡以前在那儿过传菜,说老板娘盯成本盯得眼发绿。”
“员工餐清汤寡水不说,连打包个剩菜都要看脸色,好像占了饭店多大便宜。”
“年终奖更是能拖就拖,能少就少。”
“可不是嘛,”另一个声音立马附和,“生意做大,人心却窄了。”
“以前还觉得是家靠谱的老店,现在越来越算计,味道没见涨,架子倒是越来越大。”
“上次我家人过生去那儿,服务生态度冷淡得很,上菜也慢,估计是觉得散客消费少,不上心。”
“陈总这次真是……办得漂亮。”最初那个声音总结道,带着点赞叹,“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但一直没好说,看来陈总也忍到头了。”
“估计是有什么事触到底线了。”
“不过也是好事,换了地方,说不定性价比更高,味道更好。”
“陈总早就该看看别家了。”
议论声渐渐低下去,我站在茶水间外,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些碎片化的抱怨和爆料,像一块块拼图,逐渐拼凑出臻善饭店这些年悄然变质的全貌。
原来,那种令人不适的算计感,早已渗透到常经营的细枝末节。
不仅针对我这样的大客户,也针对普通散客,甚至苛待自己的员工。
早上发出来的通告,员工们质疑的少,理解甚至赞同的多,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回到办公室,我看着远处臻善饭店的大招牌,想起昨晚老板娘接过一百块钱时那毫不掩饰的喜悦,想起她训斥服务员时那尖刻的嘴脸。
也想起多年前小店里那碗热汤和朴实的笑容。
时间能带来规模与利润,也能腐蚀最初的本心。
十三年,足够让一家店扩张,也足够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我损失了一百块,不,或许是很多个一百块。
但又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至少,我的员工们不必再为了我的“习惯”或莫须有的“情分”,去忍受那越来越令人窒息的算计和糟糕的体验了。
至于臻善饭店和它的老板娘?
我端起凉掉的咖啡,轻轻啜了一口。
路,是自己选的。
生意,也是自己作没的。
过完春节,公司按原计划初十开业。
初九一大早,臻善饭店老板娘就发来的长长一串消息。
“陈总,新年好呀!给您拜个晚年!祝您公司新年新气象,财源滚滚来!”
“明天初十开业大吉,咱们的老规矩开业宴,给您安排上吧?”
“知道您忙,菜品我都替您精心挑选好了,都是您往年最爱最吉利的菜式!”
随即,一份详细的报价单传了过来。
我点开扫了一眼,菜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烤猪清蒸东猩斑蟹黄豆腐煲……
与过去五六年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每个菜名后面的数字,又悄然向上蹿了一截。
直接拉到最下方的总价格,比起去年开业宴,足足涨了近两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