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万。
对。
两千三。
我把这三十七页流水理好。
用夹子夹上。
放进行李箱最底层。
拉上拉链。
绳子系紧。
我坐在床边。
没哭。
但手一直在抖。
——
那天下午,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哥具体欠了多少?”
“没多少……”
“妈,你说实话。”
她顿了顿。
“也就……十几万吧。”
十几万。
“是这次赌的,还是以前就有?”
“……以前也有一点。”
“多少?”
“你别管了,你哥已经说了不赌了——”
“妈,是不是你嫁我之前就知道他赌博?”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三秒。五秒。
“……那时候他说就是偶尔玩玩,谁知道——”
“所以三十八万八的彩礼,从一开始就是拿来给他填窟窿的?”
“什么填窟窿!那是你的彩礼,是你的!是你哥自己拿走的,我跟你爸——”
“那你们为什么不拦着?”
沉默。
“你们知道他赌博,还把钱放在家里,没藏,没锁,没转到别的卡上。三十八万八,就那么放着。是等着他拿的?还是——”
我没说完。
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不是“等着他拿”。
是“本来就是给他的”。
只是没想到他一次赌光了。
如果他分几次花掉——结婚、买车、做生意——我妈大概觉得“挺好”。
三十八万八。
不是我的彩礼。
是给杨家儿子的。
我是那个。
6.
我开始做一件事。
每天下班回来,趁吴刚不在,我把流水拿出来看。
不是看数字。
数字我已经记住了。
我在看期。
每一笔转账旁边都有期。
2017年6月18。转账三千。
我记得那天。
那天是端午节。我在厂里加班。没有粽子,食堂加了一个红烧肉的菜,两块钱一份。我吃了。是那个月吃的唯一一顿肉。
三千块。寄回去了。
我哥那年大专毕业。在家里躺着。我妈说他“在找工作”。
2019年2月4。转账五千。
过年。那年我没回家。工厂过年加班三倍工资,我留下了。
除夕夜在宿舍里吃了一桶泡面。
寄了五千。
我妈在电话里说:“你不回来也好,省了路费。”
省了路费。
——
我翻到2021年。
有一笔特别的。
2021年9月。转账一万五。
备注:哥急用。
我记得。
那次我妈打电话来,声音急得很。说我哥跟人做生意,对方跑了,亏了钱,急需周转。
一万五。
我那个月工资四千二。
一万五是我四个月的存款。
我现在想——
那一万五,是不是也是赌债?
“跟人做生意”——是不是赌桌上输了?
我不知道。
但我现在想知道。
——
一周后,我做了一件我从来没做过的事。
回娘家。
不是节假。不是被叫回去。
自己回去的。
我跟吴刚说“回去看看我妈”。他嗯了一声,没多问。
到了家门口,我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电动车。新的。
进屋。
我哥不在。嫂子张燕在看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