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沈氏清婉许配皇太子萧珩为正妃。
就是这个。上一世我跪接了它，欢天喜地，以为得了天大的恩宠。
这一世——
我把圣旨举起来。
当着满院子人的面，撕成了两半。
6
“清婉！”父亲惊怒交加的声音几乎破了音。
那太监也傻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扔下那两片碎帛，迎着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开口——
“臣女沈清婉，求陛下收回成命。”
“臣女不愿嫁太子殿下。”
满院死寂。
父亲的脸色青白交加，嫡母捂着口摇摇欲坠，谢姨娘目瞪口呆。而那个角落里的谢蘅，终于抬起头，愕然地看着我。
那太监缓过神来，尖声道：“沈小姐，您这是抗旨！抗旨是要头的！”
“我知道。”
我平静地看着他：“可我宁愿死，也不愿嫁入东宫。”
“你——”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来人！把这个逆女给我押下去！”
几个婆子冲上来要抓我，我挣开她们，大声说：“父亲若执意押我，我今便撞死在这影壁上！”
“你、你敢——”
“您看我敢不敢。”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的父亲，定国公沈泓。上一世，他把女儿送进东宫，换来了国公府十年的富贵荣华。我死后，他可曾有一丝后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一世我不会再为任何人活。
“臣女愿改名换姓，”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而坚决，“从此与定国公府再无系。只求陛下——只求陛下收回成命。”
满院鸦雀无声。
那太监的脸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懒懒地响起——
“这么热闹？”
7
众人循声望去。
院门大开，一队黑甲骑兵鱼贯而入。为首的那人跨坐在马上，披一袭玄色大氅，墨发高束，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剑眉入鬓，凤眸微挑，薄唇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满院子跪着的人，目光最终落在我身上。
我看着那张脸，脑中轰然一响。
萧衍。
摄政王萧衍。
先帝幼弟，太子皇叔，手握三十万玄甲军——上一世因谋反被诛九族，满门抄斩。
死的时候，他不过二十六岁。
而现在，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目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兴味。
“本王来得不巧，”他说，“扰了贵府的喜事？”
父亲慌忙行礼：“王爷恕罪，臣……”
“免了。”萧衍摆摆手，目光仍落在我身上，“沈小姐方才说什么？不愿嫁太子？”
我迎着那道目光，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
“是。”我说。
“有意思。”他轻笑一声，“那你方才说，愿改名换姓？”
“是。”
“宁可改名换姓，也不嫁太子？”
“是。”
他看着我，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满院子的人屏住了呼吸。
他在我面前站定。
近在咫尺的距离，我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点幽微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