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今天回家还是有热饭吃。
碗还是洗得净净。
床单还是那条粉色碎花的。
我不急。
我有的是时间。
而他——他以为他有的是时间。
6.
周四下午，中介来了。
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统一的蓝色马甲。
男的姓小李，女的叫小赵。小李拿着手机拍照，小赵在量房。
“姐，这个户型不错。南北通透，采光好。98平在这个小区算大户型了。”
“嗯。”
“现在这片挂牌均价一万八到一万九。您这个楼层和朝向，可以挂一万九。”
一万九乘以98。
186万左右。
“挂吧。”
“好嘞。您把房产证和身份证拍个照，我们录入系统。”
我把房产证拿出来。
小赵看了一眼。
“姐，这个房产证上是两个人的名字。另一位业主需要一起签字的。”
“我知道。”
“那您——”
“他会签的。”
小赵没再问。
她们拍完照片，走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刚才她们拍照的角度。
客厅的沙发，我选的。茶几，我买的。电视墙的壁纸，我挑的颜色。
这间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我的痕迹。
也有她的。
那盆绿萝，我昨天仔细看了。
花盆底下的碟子里有水渍。
不是我浇的。
我从来不养绿萝。
也就是说，她不止是“来过”。她在这里浇过花。
像在自己家一样。
这个念头让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不是难过。
是一种很清晰的、冷的东西。
像冬天早上起来，光脚踩到地板上的那一下。
四点钟，杨志刚发来微信：“今天应酬，晚点回来。”
应酬。
我点开他的微信头像。
看了看。
又退出来。
没回复。
他没注意到我没回复。
五点半，我接到一个电话。
王桂芳。
“静啊，我下周三到，住个把星期。你把小卧室收拾一下。”
“好。”
“上次我走的时候那件灰色外套忘你那了，你洗了吗？”
“洗了。”
“行。对了，志刚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忙的。”
“忙好，忙说明有前途。你们俩要好好的，别因为小事闹。”
小事。
“嗯。”
“我跟你说，我在老家听人说，你们小区隔壁那个谁，离婚了。争房子争得头破血流。你说图什么，一家人好好过不就完了？”
“嗯。”
“行，那我下周三到，你别忘了接站。”
“好。”
我挂了电话。
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
隔壁楼有个女人在收衣服，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扯被单。
好好过。
一家人。
王桂芳每次来都说这句话。
好好过。
意思是：你忍着。
但她不知道的事情——
上个月，杨志刚买了一件大衣，4800块。我是在他银行流水里看到的。备注写的是“礼物”。
那件大衣不在我家的衣柜里。
我翻遍了。
也不在王桂芳那里——因为杨志刚不会给他妈买4800的大衣。过年给他妈包个红包800，还要从我工资里出一半。
那件大衣在谁身上，不用猜。
“一家人好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