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公司门口，等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的时候，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方志国发了一条微信：
“周琳，好聚好散。以后有事随时找我。”
我没回。
我看着窗外。
我爸走了三年了。他活着的时候总说我太老实。
出租车开了十分钟，我才发现——那盆绿萝忘在前台了。
不回去拿了。
2.
刘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家里翻招聘软件。
“琳，你知道方旭第一天接你的客户，闹了什么笑话吗？”
“不知道。”
“赵总打电话来问进度，方旭在电话里说‘您稍等我查一下’——然后他打开CRM系统，愣了十分钟，打电话问IT，说系统是不是坏了。”
“系统没坏。”
“我知道系统没坏。他不会用。他连客户分类在哪都找不到。”
我没说话。
“琳，你走之前是不是什么都没教他？”
“他没问我。方总也没让我教。方总说，‘方旭学东西快，让他自己上手’。”
刘姐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你走了之后，你原来谈的那三个在跟进的，方旭全搞砸了。金河的那个，合同都到最后一轮了，人家说‘换人了我们再考虑考虑’。”
金河那个，我跟了七个月。
七个月。从第一次见面、需求调研、方案修改四稿、价格谈判三轮、到最终合同审核。
最后一轮了。
“方志国什么反应？”
“方总说‘客户太挑了，不签拉倒’。”
我笑了一下。
我想起了三年前。
那一年，年终总结会，方志国站在投影仪前面，说今年公司业绩增长38%。
全公司鼓掌。
那38%里面，有一个叫“华远集团”的大单——合同额380万，是我一个人从零谈下来的。
年底发奖金，我拿到了1.2万。
行政的小赵拿了1万。
我去找方志国。
“方总，今年华远那个，我——”
他拍拍我的肩。
“琳，你这说的，你是核心团队的人。核心团队不看单个，看综合。明年，明年我给你好好算。”
明年。
他说了三年的明年。
第一年说的是“明年给你涨薪”。涨了。涨了800块。
第二年说的是“明年给你期权”。没给。他说公司在“股权改革期”，再等等。
第三年说的是“明年你就是合伙人了”。
那年年底，方旭来了。
方志国介绍方旭的时候，用的词是“未来的技术总监”。
我当时的职位是：技术部经理。
技术部只有我和两个实习生。
方旭来了之后，我的title没变，但我的活分出去了一半给方旭——准确地说，是方旭名义上负责，实际上做不了，再偷偷转回来给我。
我做了两个人的活，拿一个人的工资。
方旭拿了另一个人的工资。
有一天晚上，十一点。
我在公司改方案。第二天早上客户要终稿，方旭白天没弄完，下午六点就走了，说“琳姐你帮我看看”。
我吃了一桶泡面。
改完方案，发给客户。
锁门的时候，刷了一下朋友圈。
方志国发了一条——
照片：米其林餐厅，牛排，红酒。方旭坐在对面，笑得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