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十二岁。
早上醒来,我以为会有蛋糕。
没有。
中午吃的是剩菜。
晚上我妈做了红烧肉。
我以为是给我过生。
吃饭的时候她说:“你哥明天月考,给他补补。”
没有人提起今天是我生。
我下了桌,去小卖部花三块钱买了一个小蛋糕。
巴掌大,上面有一朵粉色的油花。
回到六平方米的房间。
关了灯。
没有蜡烛,我就用手指比了一个”1“和一个”2″。
没许愿。
不知道该许什么。
3.
高中毕业那年我十八岁。
我妈在饭桌上宣布:“小燕明天去你李叔的电子厂上班。”
我哥在旁边低头扒饭。
他刚收到大专录取通知书。
“你哥开学要交学费,家里紧。”我妈说。
我看了我爸一眼。
他在喝酒。
没看我。
电子厂在镇上,流水线,组装手机零件。每天站十一个小时。
第一个月工资三千二百块。
我妈让我办了一张银行卡,把密码给她。
“你一个人能花多少?家里帮你存着。”
每个月发了工资,我看一眼短信。
3200。
然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到月底,卡里剩八百。
有时候是六百。
有时候是五百。
我问过我妈一次:“这个月怎么扣了两千六?”
“你哥的生活费涨了。”
“涨了多少?”
“大学里开销大,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
我不懂为什么他的生活费比我一个月工资还多。
我不懂为什么我每天站十一个小时挣的钱,到手只够买一双最便宜的帆布鞋。
我不懂为什么我妈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我没问了。
后来三年我换了两次工作——从电子厂到茶店,从茶店到一家小公司做行政。
工资从三千二涨到四千五。
卡里的钱没涨过。
每个月到手永远是八百到一千。
有一次我查了流水。
一个月里,分三次被转走。
一次一千五,一次八百,一次一千二。
备注栏里写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何强。
我哥。
我拿着手机看了很久。
然后把流水截了图。
存在手机里。
继续洗碗。
我哥大专毕业那年,没找到工作。在家待了半年,说要创业。
我妈问我能不能“借”一万块。
“就一万,你哥开个网店,很快就能赚回来。”
一万变成了两万。
两万变成了三万五。
网店三个月后关了。
钱没了。
没有人提“还”这个字。
再后来我哥要结婚。
我嫂子刘丽的条件是:婚房首付、十万彩礼、三金。
我妈打电话给我:“小燕,你手上还有多少钱?”
“八千多。”
“你看能不能凑个整,妈这边实在凑不出来了。”
最后我出了八万。
五万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全部。剩下三万,找同事借的。
婚礼那天我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回家。
我妈在门口等着——不是等我。
“你嫂子她大姨到了没有?”
“妈,我到了。”
“哦,你先进去吧。”
婚礼席面摆了十八桌。主桌坐的是两家父母、哥嫂、媒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