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
“你妈这个病,跟你有关系。”
我愣住了。
“二十九了,不结婚,不生孩子。你妈能不急吗?急出病来了。”
灵堂里有人听见了。
没人反驳。
有人甚至点了点头。
“你要是早点听话,找个人嫁了,你妈也不至于……”
“够了。”
我站起来。
声音在发抖。
“你说够了没有?”
大姑被我的表情吓了一跳。
“我说你什么?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
我盯着她。
“我妈得的是胰腺癌。跟我结不结婚有什么关系?”
“你——”
“我妈躺在医院的时候你来了三次。三次。第一次来借钱,第二次来说治不好别浪费钱,第三次来参加葬礼。”
大姑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我转身回去跪在灵堂前。
没再理她。
但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她的话。
是因为我爸站在旁边,一个字都没替我说。
葬礼结束后,大姑跟每个亲戚都说了一遍。
“你看那个苏念,在灵堂上跟我吵架。她妈尸骨未寒,她就翻脸不认人了。”
“二十九了嫁不出去,脾气还这么大,以后谁敢要啊。”
“我看她这辈子就是嫁不出去的命。”
我知道她说了什么。
因为每个亲戚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同情的少了。
嫌弃的多了。
那一年,我二十九岁。
没有妈妈了。
没有启动资金了。
没有一个亲戚站在我这边。
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电脑里那份商业计划书。
《社区生鲜供应链整合方案》。
写了半年。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模型,都是我熬夜做的。
但启动资金没了。
给了表哥。
那天晚上,我哭了一夜。
第二天起来,擦眼泪。
把计划书存进U盘,锁在抽屉里。
然后去上班。
3.
妈妈走后的第三个月,我回了一次老家。
收拾妈妈的遗物。
我在妈妈的梳妆台抽屉里,发现了一个本子。
是妈妈的记。
最后一页写的期,是她住院前一周。
“今天张姨打电话来,说又有人拒绝了念念。第五个了。张姨说,不知道谁在外面说念念的坏话,说她脾气大、眼光高、不好生养。每次介绍人一打听,就不愿意了。”
我的手顿住了。
“不好生养”?
谁说的?
我翻到前几页。
“张姨说帮念念介绍了一个在银行上班的,条件很好,人家本来答应见面的。第二天突然说不见了。张姨去问,对方说听人说念念身体有问题。”
身体有问题?
我的身体好好的。
谁在外面说我身体有问题?
我拿起手机,给张姨打了个电话。
“张姨,我想问你一件事。”
“念念啊,什么事?”
“之前你给我介绍对象,每次都黄了。是不是有人跟对方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念念,这个事……”
“张姨,你告诉我。”
“其实……每次我刚介绍完,过两天对方就来问我,说听说你身体有问题,不好生养。还说你脾气不好,眼光太高,看不上普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