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我没有愤怒。
我有一种非常清晰的念头——
我要查清楚,这五年,我到底给赵家“捐”了多少钱。
不是赌气。
是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
文件名我想了三秒。
打了四个字——
捐款记录。
但我没有马上开始算。
因为那天晚上,我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赵建国洗澡去了。他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
家族群。
我不常看那个群。赵家的亲戚多,群里经常发拼多多链接和养生文章。
但那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
是刘桂芳发的。
“唉,建国也不容易,一个人撑着小家还要顾着咱们这边。敏嫁过来五年了,家里一分钱没出过,全靠建国。这孩子心气高,花钱大手大脚的,建国也不好意思说她……”
我把手机拿起来。
往上翻。
三天前,刘桂芳的妹妹在群里问:“建国买那个房子花了不少钱吧?”
刘桂芳回:“可不是嘛。首付建国自己凑的,月供也是他在还。敏的工资她自己花了,也不知道花哪儿了。”
五天前。
赵德贵发了一张在老宅门口的照片,房子刚翻修完。
赵建国的舅舅回:“建国孝顺,这房子翻修花了不少吧?”
刘桂芳回:“八万呢。都是建国出的。”
都是建国出的。
八万。
那八万。
是我转的。
我放下手机。
手指冰凉。
不是因为冷。
四十七万。
一分没出。
全靠建国。
这三句话,像三针,一一扎进来。
不疼。
比疼更深的东西。
是荒谬。
我给这个家搬了四十七万。
她说我一分没出。
浴室的水声停了。赵建国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
“怎么还没睡?”
我看着他。
“没什么。”
我关了灯。
躺在床上。
睁着眼。
黑暗里,那条天花板的裂缝看不见了。
但我知道它在那儿。
从第一年就在。
越来越长。
5.
第二天,赵建国上班去了。
我请了年假。
没去医院。
我坐在电脑前,打开那个“捐款记录”文件。
然后打开手机银行APP。
五年。六十个月。
我从第一个月开始查。
2019年10月。结婚第一个月。
转账:赵建亲,2000元。备注:赡养费。
2019年11月。
转账:赵建国,5000元。备注:建军车款。
2019年12月。
转账:赵建亲,2000元。
转账:赵建国,3000元。备注:年货。
……
一笔一笔。
一个月一个月。
我以为我记得大概数字。
但当我真的一笔一笔勾的时候,才发现——
比我以为的多。
多得多。
有些转账我自己都忘了。
2020年3月,赵丽看中一个包,两千六。赵建国说“你帮她买了吧,她刚工作没钱”。两千六,我转的。
2020年8月,赵家老宅的热水器坏了。赵建国说“给妈换一个好点的”。三千八,我转的。
2021年4月,建军的女朋友过生,赵建国买了条金项链送“弟妹”。四千二,我卡上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