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军也没提。
我以为他忘了。
后来我发现，他没忘。
他是不想提。
那年国庆，刘建军同学聚餐，我也去了。
席间有人聊到买房、贷款、孩子学费，程雨桐一直没开口。
别人问她：“雨桐，你一个人在上海，经济压力大不大？”
她摇了摇头，笑得很淡。
“我对物质没什么要求，够用就好。”
回去的车上，刘建军感叹了一句。
“你看雨桐，从来不抱怨钱的事。不像有些人，张嘴闭嘴就是钱。”
他没看我。
但我知道“有些人”是谁。
上周我跟他说女儿该报兴趣班了，钢琴课一年两万四。他皱了半天眉头，说“再看看吧”。
“再看看”的意思是“太贵了”。
两万四太贵。
三万给程雨桐，一个字没犹豫。
我没接话。
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半年后，程雨桐第二次借钱。
这一次，她直接找的我。
微信语音，晚上十点。
“敏芝，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遇到点事，有个朋友拉我做生意，要投一笔钱进去，但我手头这几个月有点紧……”
她的声音比平时还轻。
“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问：“多少？”
“十五万。”
十五万。
我沉默了几秒。
“行，我明天转给你。”
“敏芝，真的太谢谢你了……”
“没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算了一下。
加上之前的三万，十八万。
女儿的钢琴课最后没报。
报了个四千块的电子琴班。
刘建军说：“电子琴和钢琴差不多，先学着。”
那天晚上，我等刘建军睡着了，一个人坐在客厅。
茶几上摊着记账本。
我翻了一下这一年的支出。
房贷每月九千六。女儿幼儿园每月三千二。家庭常开销每月五六千。
加上给程雨桐的十八万。
我的工资卡余额：两千一百块。
我把记账本合上。
客厅没开灯。窗外有月光照进来。
我把记账本放回抽屉，轻轻关上。
3.
程雨桐借钱的频率，从一年一次，变成了半年一次。
理由都很“体面”。
“周转。”
“搬家需要押一付三。”
“朋友结婚随份子，这个月开销太大。”
每一次都是语音，每一次声音都很轻，每一次都说“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每一次，我都没说“不方便”。
刘建军知道前面几次。后来他不问了。
不是忘了。
是他觉得理所应当了。
有一次我试探性地提了一句：“雨桐借的钱，加起来也不少了。”
他头都没抬：“她不是那种赖账的人。回头会还的。”
“回头”是什么时候？
他没说。
我也没再问。
那年我妈确诊甲状腺结节，医生建议手术。
手术费加住院费，大概八万。
我手里的钱不够。
上个月刚给程雨桐转了二十八万——“创业周转”。
我跟刘建军说了我妈的事。
他说：“让你哥先垫着，下个月发了奖金再给他。”
我哥在县城开小卖部，一个月挣四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