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说:“手机给我。”
我一愣。
“扫码啊!微信支付宝都行!”她说得理所当然,“差的两千四百六十六,再加点利息……凑个整,给六千吧。六六大顺,好听。”
我听见身后有人倒抽冷气。
但天已经亮起来了。远处的村庄轮廓清晰起来,我能看见苏小雨家那栋三层小楼的屋顶。楼顶着一面小红旗——那是我们约好的信号,表示新娘已经准备好。
七点四十。
吉时八点零八。
“快点!”赖桂苗催促,“不给就真误时辰了!误了时辰,以后夫妻不顺可别怪我!”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稻草。
我掏出手机,扫码,输入金额。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赖桂苗脸上绽开笑容。她小心地把现金折好塞进内衣口袋,然后慢吞吞地弯腰,和另外两个妇女一起卷起地上的红布。
卷得很慢。一寸一寸地卷,仿佛那是珍贵的绸缎。
七点五十。五十五。五十八。
红布终于被挪到路边。
“行了,过去吧!”赖桂苗挥挥手,像恩赐。
车队轰鸣着冲进村。经过她身边时,我降下车窗,最后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数手机上的到账金额,嘴角咧到耳。
八点零三分,车停在苏小雨家楼下。
鞭炮炸响,彩带纷飞。我冲上楼,撞开门,看见穿着婚纱的苏小雨坐在床边,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她扑进我怀里,婚纱的裙摆铺开一地雪白。
“怎么才来……”她哽咽。
我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我想说“被拦了”,想说“被敲了六千”,想说“对不起”。
最后我只说:“路上耽误了会儿。”
接亲流程匆匆走完。背新娘下楼时,我在楼梯转角看见赖桂苗站在楼下人群里,正跟人炫耀什么,手里比划着数字。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她冲我笑了笑,那是胜利者的笑。
02
婚宴结束那天晚上,我和苏小雨躺在租来的新房床上。窗帘没拉严,月光漏进来一道惨白的光,横在地板上。
她翻身面向我,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那六千……”
“给了就给了。”我说。
“可那是我们准备买洗衣机的钱。”
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闻到她头发里残留的发胶味。“洗衣机可以等下个月。”
她没说话,手指在我口画圈。过了很久,她说:“我妈后来打听了,那个赖桂苗……村里人都怕她。她小叔子是村委会的,她男人在镇上也有关系。”
“嗯。”
“以后我们少回那边吧。”
“好。”
对话到此为止。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埋下了,像颗坏掉的种子,在看不见的土里缓慢腐烂。
三个月后,我辞了汽修厂的工作。
老板老陈叼着烟,眯眼看我:“真想好了?现在活儿不好找。”
我把工具箱钥匙放在柜台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想好了。”
“去啥?”
“搞婚庆。”
老陈愣了下,然后大笑,烟灰掉在油腻的工服上。“就因为你结婚被坑了六千?你小子报复心挺重啊。”
我没笑。“赚钱嘛,不寒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