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把这封奏报看了三遍，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为了一匹蜀锦，在阵前内讧？
自相残？
死伤数百？
这是那支让大楚头疼了百年的金帐铁骑？
她忽然想起那道一闪而过的灵光。
富起来。
让他们富起来。
可他们怎么会富起来的？
谁给他们的？
楚昭的手猛地一抖。
她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已经死了三个月的人。
十一
七月初，朔州大捷。
韩雄率五万大军赶到朔州时，金帐部已经退兵了。
不是被打退的，是自己退的！
退兵的路上，还因为分赃不均互殴，又死了好几百人。
韩雄不费一兵一卒，收复了云州，还顺手俘虏了五百多个掉队的蛮族士兵。
其中最值钱的，是一个蛮族王子——金帐大汗的小儿子，阿史那。
韩雄把他押回京城，献俘阙下。
那一天，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争着看那个蛮族王子的模样。
有人朝他扔烂菜叶，有人骂他“蛮狗”，还有人朝他吐唾沫。
阿史那被反绑着双手，脖子上套着铁链，被士兵像牵狗一样牵着走。
但他昂着头，眼睛里全是怒火，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谁也听不懂他在骂什么。
楚昭坐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
她想起陆沉之给她讲过的另一个故事。
那也是一堂兵课。
陆沉之问她：“陛下觉得，怎样才能打败金帐部？”
她想了很久，说：“练骑兵，以骑制骑。”
陆沉之摇头。
“设堡垒，步步为营。”
陆沉之还是摇头。
“联合其他部落，分而治之。”
陆沉之依然摇头。
她急了：“那老师说要怎么办？”
陆沉之看着她，说：“让他们自己打败自己。”
她不懂。
陆沉之也没解释。
现在她看着那个被俘虏的蛮族王子，忽然有点懂了。
让他们自己打败自己。
怎么打败？
让他们富起来，让他们沉迷享乐，让他们忘了怎么骑马射箭。
等他们变得跟大楚人一样“文明”的时候，他们就打不了仗了。
可问题是——
谁让他们富起来的？
十二
献俘大典在太庙前举行。
五百俘虏跪了一地，为首的阿史那被按着跪在最前面。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被士兵用刀背狠狠砸了几下，才老实了。
楚昭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这群蛮族人。
他们确实跟传说中的不一样。
传说中，金帐蛮子茹毛饮血，穿兽皮，吃生肉，浑身腥臊。
可眼前这些人，虽然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但仔细看，那些衣裳分明是绸缎的，只是被撕破了，沾满了泥。
尤其是那个王子阿史那，他身上那件袍子，虽然脏得看不出颜色，但那质地、那纹路，分明是蜀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