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四年,十四万四。”
她低下头,开始捡沙发上的瓜子壳,一颗一颗捡。
我在她对面蹲下来。
“妈,您看着我。”
她不看。
“是不是给了大哥?”
她的肩膀塌了下去。
不是垮掉的那种塌,是泄了气的那种。
“锦儿,你大哥压力大,钱敏又不上班,孩子开销也大……”
“多少?”
“每个月一千五。”
每个月一千五。
四年,七万二。
我打给我妈的钱,有一半进了大哥家。
我站起身,腿有点发麻。
“是大哥问你要的,还是嫂子?”
“是、是钱敏打电话跟我说的,说远远——你大哥的工资全交给她管,他自己手头紧,让我帮衬帮衬……”
“那您怎么不跟我说?”
我妈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眶红了。
“你嫂子说,说别告诉你。她说你心气高,知道了会闹。”
心气高。
我在一家会计事务所做审计,加班到凌晨两点是家常便饭。
我的钱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熬出来的。
而我的大嫂管这叫“心气高”。
“妈,你知不知道,我和贺铭还在还房贷。每个月七千五。”
“我……”
“加上给你的三千,我们两个人工资加起来两万出头,每个月剩不到六千块,养一个四岁的孩子。”
我妈的嘴唇哆嗦起来。
“锦儿,妈不是有意瞒你——”
“妈,”我蹲回她面前,声音很轻,“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敢说。”
她终于哭了。
眼泪顺着法令纹往下淌,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你嫂子那个性子,妈惹不起……你大哥又不管……妈就想着,你和贺铭年轻,能挣,帮衬帮衬你哥也没什么……”
能挣。
帮衬帮衬。
这两句话像两细针,扎进我心口。
不是特别疼。
是那种钝钝的酸。
我从小到大听惯了这样的话。
你是女儿,你让一让。
你是妹妹,你体谅点。
你嫁出去了,别老计较娘家的事。
但你要一直给钱。
我站起来,拿起茶几上那本历。
每个月三号的格子上都画了圈。
那是我打款的期。
我妈记得清清楚楚。
她记得钱什么时候到,但她不记得钱是怎么来的。
我把历放回去。
“妈,从下个月开始,生活费我还是会打。但我要看到您的消费明细。”
她愣了。
“什么、什么明细?”
“超市小票也好,药房收据也好。您花了多少,我看一眼就行。”
她的脸上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委屈、羞愧、不安。
“锦儿,你连你妈都不信了?”
这句话很重。
但我接住了。
“妈,我信你。我不信的是我嫂子。”
我走到门口,穿鞋。
鞋带系到一半,我停了一下。
“妈,我还想查一件事。上个月你跟我说大哥要换房,让我借他五万块周转,那笔钱到底去哪了?”
身后没有声音。
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妈坐在沙发上,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神闪烁。
她没有回答。
那就是答案。
06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豆豆睡了,贺铭在客厅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