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我的脑子都有些宕机。
陪着家人办理爷爷的住院手续,听医生交代注意事项,我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妈以为我是累了,还特意让我去休息一会儿。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反复回味那个瞬间。
周晚星那个,净、明亮、不带任何杂质的笑。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很安静。
不再是那种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沉默。
而是一种,带着点羞赧和不知所措的安静。
她会时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我一眼。
被我发现后,又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把头转向窗外。
这让我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痒。
晚饭后,亲戚们都陆陆续续地告辞了。
家里终于恢复了清静。
我爸妈要去医院陪夜,家里就只剩下我和周晚星两个人。
送走我爸妈后,我们一前一后地走上二楼。
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尴尬感,又一次笼罩了我们。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尴尬里,多了一丝暧昧的酵母,正在悄悄发酵。
“我……先去洗澡。”
她抢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说完,就抱着换洗衣物,逃进了浴室。
我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略显急促的水声。
我坐在床沿,看着角落里那个整整齐齐的地铺,陷入了沉思。
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球。
从一开始的尖锐对立,到后来的盟友,再到现在的……
我说不清楚现在算什么。
浴室门开了。
周晚星裹着一身水汽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那身保守的长袖睡衣,头发用毛巾包着。
大概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她的脸颊透着一种健康的粉色,嘴唇也显得格外水润。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径直走向她的地铺。
“周晚星。”
我叫住了她。
她身体一僵,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嗯?”
“你……”
我深吸一口气,还是问出了口。
“你还要睡地上吗?”
她沉默了几秒钟。
“习惯了。”
她说。
“床……太软了。”
我知道这是借口。
一个蹩脚的,一戳就破的借口。
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们之间这层已经变质的关系。
其实,我也不知道。
“那……晚安。”
我说。
“晚安。”
她说完,迅速地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
我也关掉了大灯,躺在床上。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寂静。
我以为今晚就会这样,在沉默中各自度过。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快要睡着的时候。
黑暗中,传来了她闷在被子里的声音。
很轻,很含糊。
“许昭。”
“嗯?”
我又听见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鼓起巨大的勇气。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精准地进了我心里那把我说不清道不明的锁。
我为什么要对她好?
因为她是我的“盟友”?
因为我不想让家人担心?
还是因为,我……可怜她?
这些理由,在那个明亮的笑容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