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成熟。
房子的事。
他说的“房子”——不是何悦那套。是我们的婚房。
他要把我们的婚房给她。
不是“住几天”。
是给她。
我截了图。一张一张。
截完最后一张，我把他微信的登录记录清了。
手机放下。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很平静。
不像刚看完五年背叛记录的人。
5.
那几天很冷。
十二月了，次卧没有暖气片——当初装修的时候这间是储物间，没装。
晚上我裹着被子还是冷。
我起来翻柜子。想找那条厚一点的毛毯。
没找到毛毯。
翻到了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是外婆的东西。
去世的时候妈从老家寄过来的。说是外婆留给我的。我收了，一直没打开过。
我坐在床边拆开塑料袋。
一条围巾——之前已经拿出来了，一直垫在枕头下面。
一个梳子。木头的，齿缺了两个。
一双棉鞋。外婆自己做的，千层底，针脚密密的，是我的尺码。
一个信封。
我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存折。
中国邮政储蓄银行。
户名：姜秀珍。
我翻开。
定期。
每年存一笔。从2012年开始。
2012年，3000。
2013年，3000。
2014年，4000。
2015年，5000。
一直到2021年。外婆走的前一年。最后一笔，8000。
到期余额连本带息：68742.36元。
六万八。
存折背面有一行字。
铅笔写的。字很大，一笔一划，像小学生练字。
“颖颖，留着傍身。”
五个字。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外婆的退休金一个月两千三。
每年存三千、四千、五千。
从2012年存到2021年。
她省着的。每一分都是省着的。
她没告诉我妈。没告诉任何人。
她知道我嫁了人。她知道嫁了人的女孩有时候需要一笔自己的钱。
她给我留着。
六万八。对有些人来说不算多。
但这是外婆能给我的全部。
棉鞋是我的尺码。她做的时候量过我的脚。
围巾是羊毛的。她自己舍不得穿。
存折是定期的。因为定期利息高一点。
每一样都是想过的。每一样都是算过的。
我把存折合上。
放在口。
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完了还得做事。
我从小跟外婆长大。爸妈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外婆带我到十二岁。
她走的时候我在加班。赶回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妈说她最后一句话是“颖颖来了没有”。
我没来。
三年了。
我握着存折坐了很久。
次卧很安静。隔壁主卧也安静了——何悦大概睡了。
我站起来。
把存折放进自己的包里。最里面那层。拉链拉好。
打开手机。
翻到一个号码。是以前公司同事的老公，做律师的。我存了很久，从来没打过。
我存了他的号码。
明天打。
外婆说留着傍身。
那就留着。六万八不多。但够我重新站起来之前的生活费。
够了。
我把灯关了。
抱着外婆的围巾。
第一次觉得次卧没那么冷。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