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律师一脸“我只是个传话的”的无辜表情,点了点头。
“是的,三小姐。老先生原话就是:‘这帮小兔崽子,整天就知道惦记我的钱,哭丧个脸,看着就烦。谁能让老子笑一笑,谁就先赢一局。’”
这话转述得……很有画面感。
我甚至能脑补出我爷躺在病床上,一脸不爽地吐槽的模样。
这哪像个快不行的人啊。
这群身价不菲的叔叔姑姑们,此刻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让他们去谈几个亿的合同,他们眼都不眨。
让他们去逗一个快死的老头笑?
这业务范围,超纲了。
“简直是胡闹!”一个看起来像是军人出身,身材魁梧的二伯,瓮声瓮气地说道,“爸这是病糊涂了吧!”
“二哥,话不能这么说。爸既然提出了要求,我们照做就是了。”一个打扮得像个艺术家的五叔,捏着兰花指,慢悠悠地说道,“不就是笑话吗?我手机里存了几百个段子呢。”
说着,他就掏出手机,开始翻找。
三姑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老五,你觉得爸是想听网络上的烂梗吗?动动你的脑子。”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第一个走进了病房。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了进去,生怕落后一步。
我爸拉着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爸,咱们……也去?”
我爸一咬牙:“去!凭什么不去!我也是他儿子!”
于是,我们父子俩,也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走进了那间大得像个总统套房的ICU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着各种管子的老头。
那张脸,依稀还是我记忆中的模样,只是苍老了许多。
这就是我那个结了八次婚的,传奇爷爷。
三姑走到床边,脸上瞬间堆起了专业的、毫无感情的微笑。
“爸,我给您讲个笑话吧。从前有个人,他花了一百亿,收购了一家公司,结果第二天,这家公司就退市了,哈哈哈……”
她巴巴地笑着,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尴尬。
病床上的江远山,眼皮都没抬一下。
三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接着是二伯。
他走到床边,清了清嗓子,开始模仿单田芳讲评书,讲了一段“猛张飞喝断当阳桥”,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
江远山,依旧毫无反应。
然后是五叔,他声情并茂地朗诵了一首自己写的诗,主题是“生命的赞歌”,差点把自己感动哭了。
江远山,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接下来,各路叔叔姑姑们轮番上阵,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的唱歌,有的跳舞,有的甚至开始表演口碎大石。
我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探望病人?
这分明是德云社年底封箱演出啊!
我爸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嘴里念念有叨:“完了完了,我们又没钱又没才艺,这可怎么办?”
我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又看了看病床上那个毫无反应的老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们真的在乎这个老人吗?
不,他们在乎的,只是那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他们所谓的“孝心”,不过是一场精心计算的表演。
就在所有人都黔驴技穷,病房里的气氛尴尬到冰点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