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她。
她站在那，手里端着刚倒的热水，脸上挂着那种领导关心下属的标准表情。
“最近睡得晚。”我说。
“年轻人，要懂得爱惜身体。”她抿了口热水，“晚上少打点游戏，白天才有精神工作。你看你刚才倒水，倒了半天，我还以为你站着睡着了。”
她笑了两声，端着杯子走了。
我看着她背影，等她走远，低头继续看电脑。
屏幕上还开着招聘网站的页面，我关了。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
请假的理由是要去医院拿体检报告。张晓芝批假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在请假条上签了字。
面试的地方在城东，写字楼比我现在的公司高二十层。
我坐电梯上去，填表，面试，一切顺利。
技术问题我答得上来，经验我有的是。
面试结束，人事送我到电梯口，说最迟下周三给答复。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转身，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中途停了一下。
门开，进来一个人。
西装，皮鞋，手里拿着杯咖啡，低头看手机。
我看了他一眼，没在意。
电梯继续往下。那个人忽然抬起头，转过来看我。
“冯哥？”
我一愣，转过去看他。
他摘了墨镜。
“老李？”
李志强，三年前从原公司离职的同事，比我早来一年，当时是技术组的骨。张晓芝说他能力不行，被公司优化了。
他比三年前胖了点，但气色好多了。以前在公司天天耷拉着脸，现在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还真是你！”他笑了，拍了我胳膊一下，“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你怎么在这？”
“面试。”我说。
他看了看电梯上方的楼层指示，眼神变了变。
“来这面试？”他指了指上面，“这家公司？”
“嗯。”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按了电梯的暂停键。
“走，楼下咖啡厅坐坐。”他说，“我请。”
咖啡厅在一楼大堂，靠窗的位置。
他点了两杯美式，把其中一杯推给我。
“你现在还在那破公司？”他问。
“在。”
他摇摇头，笑了，笑得有点复杂。
“张晓芝还在那？”
“在。”
他又摇头，这回没笑。
“她那张嘴，”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还是那么能说？”
我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他放下杯子，看着我。
“我走那年，你是不是听她说，我是被优化掉的？”
我没否认。
“她就那德行。”他冷笑一声，“骗人的鬼。我在那了三年，你知道我拿多少钱吗？”
我看着他。
“头一年，说新人要历练，月薪五千。第二年，涨到六千五。第三年，做成了，她跟我说公司效益不好，奖金发不出来。”他往后一靠，眼里带着点嘲讽，“结果我跳槽过来，你猜我现在拿多少？”
我没说话。
“翻了三倍。”他伸出三手指，“三倍。还不算年终。”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
“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我在那的时候，无意中看到过她电脑上的审批单。她给我申请的薪资，是十五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