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十五年了。
走廊的灯是白色的,蝇式光灯,嗡嗡响。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
照片上他在笑。
笑得很职业,很从容。
像一个没有女儿的人。
2.
我妈第一次住院是我八岁那年。
不是她生病。是她在厂里赶工太久,整整三天没怎么睡,踩缝纫机的时候针扎穿了右手食指。
那年我爸刚走。说是去南方做生意,挣了钱就回来。
走之前他留了一句话:“每个月给你们寄钱。”
然后就是五百块。
每月十五号。准时。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我妈从来不抱怨。
五百块到了,她会数一遍。然后拿个小本子记下来。
“一百二买米买面,八十块交水电,剩下的……”
她算了算,合上本子。
“够了。”
我那时候不懂“够了”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够了”的意思是,菜市场晚上六点以后去,卖不掉的菜便宜一半。豆腐两块钱一大块,能吃三顿。肉不是不买,是骨头比肉便宜,骨头汤泡饭,也算见了荤。
“够了”的意思是,我的校服破了不买新的,我妈拿缝纫机给我补。补了三次的裤子膝盖上一层一层的,摸上去硬邦邦的。有同学说“你裤子好奇怪”,我低头看了一眼,说“我妈特意做的,加厚的”。
“够了”的意思是,冬天暖气费交不起,我妈就买最便宜的电暖器,那种只有一个红色灯管的,摆在我写作业的桌子旁边。她自己在另一个房间缝衣服,不开暖。
我问她冷不冷。
她说踩缝纫机踩快了就不冷了。
五百块。
这就是我爸每个月给我们的全部。
我妈把存折放在枕头底下。每个月十五号晚上,她会把存折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看一眼新到的数字。
然后合上。
放回枕头底下。
不说话。
我上初中那年,有一次学校要交课外辅导费,三百八。我妈翻了半天钱包,最后从一个红色塑料袋里翻出了钱。那个塑料袋我见过,她平时用来装缝纫机的零件。
钱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
她一张一张数到三百八。
把钱递给我的时候,她笑了一下。
“去吧。好好学。”
我接过来。那些钱有一股机油味。
那天晚上我听到她在厨房打电话。信号不好,她的声音时断时续。
“……建平,敏敏上初中了,学费比小学贵……能不能多寄一点……不多,两三百就行……”
我没听到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只听到我妈说:“好。那算了。你在外面也不容易。”
她挂了电话。
在厨房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出来,看到我站在门口。
“你怎么不写作业?”
她的语气和平时一样。
第二天,五百块照常到账。多一个字都没有。
3.
我开始查我爸。
不是调查。是用手机搜。
我搜了“周建平 天和建设集团”。搜出来一大堆东西。行业论坛的帖子、签约新闻、建筑行业协会的合影。
他在这个行业很活跃。
我又搜了他的社交媒体。微博没有。微信搜不到。但我在某个行业活动的照片墙上看到了一张合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