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到第二页。
2017年6月。
“她发了朋友圈，在巴黎。她剪短头发了。”
第三页。
2018年11月。
“她生，发了条消息，她没回。改用新号发了，也没回。给她转了2000，被退回来了。换了个账号又转了一次。”
第四页。
2019年5月。
“怡然今天让我陪她做产检。在医院走廊上等着的时候，看见一个背影很像她。不是。”
我产检的那天。
他在走廊上等我的时候，想的是别的女人。
我把笔记本放回盒子，放回衣柜最下面那一格。
手没抖。
——
晚上刘建成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带了一束花。
百合。
他把花递给我：“买的时候看到了，随手拿了一束。”
我看着那束百合。
我不喜欢百合。我喜欢雏菊。这件事我在谈恋爱的时候告诉过他，结婚以后又说过两次。
但孙雅喜欢百合。
大学的时候孙雅过生，刘建成就送过百合。那时候我还帮他出过主意——“孙雅不是喜欢百合嘛，你买一束呗。”
八年了。他买花的时候，手自动伸向百合。
不是“随手拿的”。
是肌肉记忆。
我把花进花瓶。换了水。百合的香味很浓。
“谢谢。”我说。
——
那天半夜三点。
我被一个声音吵醒。
他在说梦话。
声音很轻。只有一个字。
“雅……”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
空调的指示灯是绿色的。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
背对着我。
我没有叫他。
也没有翻身。
就这么睁着眼，等天亮。
——
第二天我请了假没上班。
等他出门以后，我打开了他的旧手机。
他换手机的时候旧的没扔，放在书房抽屉里。密码没改，还是我们结婚纪念。
我打开微信。
没找到孙雅。
我打开通讯录——微信通讯录也没有。
我翻了QQ。也没有。
然后我注意到旧手机里有一个APP。
叫“树洞”。一个小众社交软件。
我没见过这个APP。
点开。
有一个置顶聊天。
对方的头像是一朵百合。
备注名：S。
最后一条消息是上周的。
刘建成发的。
“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我往上翻。
2016年。2017年。2018年。
一年不断。一条不断。
每一年她的生他都发了消息。每年元旦发了消息。中秋发了。除夕发了。
有的她回了。大多数没回。
没回的他也继续发。
我翻到2016年3月17。
那天，他发了一条：
“今天结婚了。她人不错。”
四个字。“她人不错。”
这是他对八年婚姻的定义。
“她人不错。”
我是“她”。
3.
我没哭。
不是不想哭。是觉得现在哭不值。
我把旧手机放回书房抽屉，密码锁上。然后回到客厅坐下来，打开自己的手机，打开银行APP。
我要看一样东西。
结婚八年，工资一直打到同一张银行卡上——我的卡。但家里的大额支出基本都走刘建成的卡。他每个月给我转一笔“生活费”，3000块。多的他说“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