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我可能会——”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重新打:“到时候别替妈说话。”
志强回了一个“嗯”。
隔了两分钟,又发来一条:“姐,我欠你的。”
我没回。
打开淘宝,买了一个蛋糕。
八寸。
巧克力味。
妈不爱吃巧克力。
这是我爱吃的。
这一次,我想在自己买的蛋糕上过一次“生”——虽然不是我的生。
但没关系。
反正我的生从来没人过。
这一次,所有人都会记住这个子。
我又打开手机银行,把那笔七千的转账截了一张图。
——是的,就是她说中了五千奖金、让我多寄两千那一天。
我把截图存好。
然后把二十三页银行流水又翻了一遍。
一笔一笔看。
不是在算账。
是在确认。
确认我没有做错。
确认我寄的每一分钱都是真的。
确认我这八年不是假的。
那些省下来的午餐钱、不敢买的衣服、没去成的旅行、腱鞘炎的膏药——
这些是真的。
所以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也是对的。
6.
周六早上,我坐了三个半小时的高铁回到县城。
送我上车前说:“要不要我一起去?”
“不用。”
他看了我一眼。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到了县城,志强来接我。
车上他没怎么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姐,我前天发现了一个事。”
“什么?”
“妈在微信上有个群,叫‘赵家一大家子’,三婶大伯他们都在,还有爸。”
“然后呢?”
“群里没有你。”
我转头看他。
“我是说,全家人都在,就没有你。”
我笑了一下。
不意外。
“还有——”志强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截图递给我。
是那个群的聊天记录。
妈发了一个二百块的红包。配文是:中了点小奖,大家乐呵乐呵。
下面七八个人在抢红包。三婶说“恭喜恭喜”,大伯说“玉芬发财了”。
小奖。
二百块的红包。
五百万的“小奖”。
我把截图还给志强。
“还有一条。”他又翻了翻,递给我。
是妈在群里的另一条消息。
发给三婶的私聊。
志强说他不小心看到的——妈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
那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敏敏每个月还在给钱呢,不拿白不拿,反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我看着这行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拿。不拿。白不拿。
嫁出去。泼出去。水。
我把手机还给志强。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车停在楼下。
我拎着蛋糕下车,仰头看了一眼那个窗户。
窗帘拉着。
里面传出电视机的声音。
我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为了冷静。
是在做最后一次确认——
我确认,我不欠这个家的了。
上楼。
按门铃。
妈来开的门。
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您过生,我回来看看您。”
她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很快恢复了:“说了不用过什么生,浪费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