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不怎么样。养家糊口呗。”
养家糊口。
三套房。宝马。公司注册资金两百万。年营收过百万。帝王蟹。三亚旅游。
养家糊口。
我知道了。
她不是不知道。
她知道。
她一直知道建军有钱。
她知道建军有三套房。知道建军开宝马。知道建军一家去三亚。
她全知道。
然后她对我说：“你弟子不好过。”
我低下头。
“妈，这套房子，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
她的手顿了一下。拿遥控器的手。
很轻微的一下。
“写我的呗，还能写谁的？”
她在撒谎。
我已经查过了。这套房子去年十月过户到了杨建军名下。
去年十月。
我每个月还在帮她还这套房子的物业费和水电费。
而这套房子，首付二十三万是我出的，月供两千一我还了五年半，加起来三十六万八千六，这套房子写在了弟弟名下。
没有人跟我说一声。
甚至没有人觉得需要跟我说一声。
我妈在看电视。
她没有看我。
“慧芳，你弟弟不容易。他比你小，你爸走得早，你是做姐姐的……”
又是这句话。
三十年了。
这句话我听了三十年。
“你是做姐姐的。”
这六个字，是一把刀。
每次她一说这话，我就不能再说什么了。因为她说的是“道理”。
姐姐帮弟弟，天经地义。
对吗？
我站起来。
“妈，苹果放桌上了。我先走了。”
“这就走？饭都不吃？”
“不吃了。”
我出了门。走到楼道里。
站了一会儿。
楼道里有人家在炒菜。油烟味飘上来。
着墙。
我妈帮建军骗了我三十年。
那个让我“帮弟弟”的人，和弟弟是一伙的。
我的腿有点软。
但我没有蹲下去。
我扶着楼梯栏杆，一步一步走下六楼。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给小月打了个电话。
“妈？怎么了？”
“小月，妈想让你帮我查个东西。”
“什么？”
“你舅舅名下那套翠湖家园的房子，什么时候过户的，能查到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妈，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你帮我查就行。”
“好。”
小月没有多问。
她是个好孩子。
可我亏欠她太多。
5.
小月的速度比我快。
她在某个政务公开平台上查到了完整的信息。
翠湖家园6号楼503室。
原产权人：杨慧芳。
是的。那套房子一开始写的是我的名字。
因为是我出的钱。2013年买的。首付二十三万，贷款三十五万，月供两千一。
2019年贷款还清。
2023年10月17，产权变更。新产权人：杨建军。
变更方式：赠与。
赠与人：杨慧芳。
我看着那行字。
赠与人：杨慧芳。
我没有赠与。我不知道这件事。
“妈，”小月在电话里说，“这个过户手续需要你本人签字的。”
“我没签过。”
“那只有一种可能。”
“你说。”
“伪造签字。或者……你之前给过姥姥什么委托书、授权书之类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