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卡六年消费总额——四十一万七千八百。
加上建军每个月单独转给建国的钱——我昨晚已经算过了,六年里直接转账累计九十五万六千。
再加上我借出去的五十万。
我按了等号。
一百八十七万三千八百。
我看着这个数字,一动不动。
一百八十七万。
我带了七年的剩饭。
我穿了四年的旧手机。
我女儿没上的钢琴课。
我妈偷偷塞给我的那一千块钱。
一百八十七万三千八百块。
我关掉计算器。站起来。腿有点麻。
走出银行大门,外面在下雨。
我没带伞。
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雨。
然后我回去了。回到银行的打印区,又打了一份。
两份。一份给律师,一份留着。
回家的路上经过菜市场。
习惯性地想了一下:今晚做什么菜,冰箱里还有什么。
然后我停下来。
站在菜市场门口,人来人往。
我想了大概十秒钟。
转身走了。
今晚不做饭了。
4.
建军发消息问我怎么没做饭。
我回了两个字:“加班。”
他说那他点外卖。
我说行。
我看着这个“行”字——以前我不舍得点外卖。现在我知道了,我省的那顿外卖钱,还不够他弟在夜店点一杯酒。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面馆,点了一碗牛肉面。三十二块。我犹豫了一下点的。
吃面的时候我想,三十二块,我计较了;一百八十七万,我不知道。
这就是我在这个家里的位置。
我开始往前想。
结婚七年——不,准确地说,副卡开了六年。前两年建军有没有给建国钱?
我去翻更早的流水。
有。
结婚第一年就有。但金额小,每个月几百块,“给弟弟买点东西”。
那时候建国刚毕业,说在找工作。建军说帮衬一下,等他稳定了就不用了。
我觉得合理。我也有兄弟姐妹,帮一把正常。
然后就一年一年加码。
几百变几千,几千变副卡,副卡之外还有直接转账。
而每一次加码,建军都没跟我说。
不是忘了。是故意不说。
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从不让我碰他手机。
不是因为有别的女人。
是因为有别的账。
这个发现比出轨还扎心。
出轨是感情的背叛。这个是经济的谋。
他用“一家人”三个字,了我七年。
晚上回家,建军在沙发上看手机。女儿已经睡了。
“回来了?吃了吗?”
“吃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
“赶进度。”
他点点头,没再问。
我去浴室洗澡。热水冲在身上,我抬头看淋浴喷头——这个花洒是结婚时装的,水流已经很细了,有三个孔堵了。
我跟建军说过两次想换。他说再用用。
再用用。
这三个字我听了七年。
我关了水,擦头发,走出来。
建军已经回卧室了。
我坐在客厅,打开笔记本,新建了一个文件。
不是Excel。不是什么表格。
就是一个word文档。
标题打了五个字:“建军欠我的。”
然后我把所有的数字都敲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