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认识赵志强是八年前的事。
那年我二十六，在一家软件公司做后端开发。月薪一万二。不算高，够花。
赵志强比我大三岁，家里做小生意的，卖五金配件。
他妈张秀英在镇上有个门面，三十多平，生意一般。
他追了我半年。
老实说，那时候的赵志强确实还行。不帅，但踏实。每天来接我下班，给我带吃的。
有一次我加班到凌晨两点，出来发现他在楼下。车里空调开着，他睡着了。
我敲了敲车窗。
他醒了，第一句话是：“饿不饿？后座有馄饨。”
我当时想，这人行。
结了婚。
婚后第三个月，赵志强跟我说想把家里的五金生意做大。
“现在都搞电商了，妈那个门面迟早要关。”
他说想搞个网店。
“但是我不懂这些，你懂。”
他看着我，眼睛很亮。
“敏敏，你帮帮我。”
我想了想，辞了工作。
那是我做过最大的决定。
也是最蠢的。
辞职以后，我花了三个月，从零搭了一套电商系统。
商品管理、订单处理、库存同步、客户管理，全打通了。
赵志强负责跑供应商、找货源。我负责线上的一切。
第一年，营业额做到了两百万。
张秀英那个三十平的门面，一年也就三四十万。
两百万。
赵志强高兴坏了。请全家吃饭。
饭桌上他敬酒。
“这一年多亏了我妈的支持，多亏了各位叔叔阿姨的鼓励。”
他敬了一圈。
没有敬我。
张秀英在旁边笑。
“志强从小就有出息，我就知道他能行。”
十二个人的桌子，没有一个人提到我。
我坐在最里面的位置。
夹了一筷子菜，没什么味道。
后来赵志强要扩大。
我又花了四个月，把库存管理系统升级了，加了供应链模块。又搭了个自动化财务对账系统，每月省了请会计的钱。
第二年，营业额四百万。
第三年，六百万。
赵志强注册了公司。
名字叫“志强电子商务有限公司”。
股东一栏：赵志强，100%。
我问过他一次：“要不要加上我的名字？”
他说：“公司刚起步，股权结构简单点好，以后再说。”
以后。
八年了，没有以后。
他招了人。客服、仓管、运营。每个人都有劳动合同，都交五险一金。
我没有。
我从来没有过工牌。
没有过劳动合同。
没有过一分钱工资。
有一次过年，张秀英带我去串门。邻居问：“儿媳妇什么工作的？”
张秀英说：“在家帮帮忙。”
帮帮忙。
库存管理系统是帮帮忙。
自动化财务系统是帮帮忙。
年营业额从四十万到两千万的电商系统——帮帮忙。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邻居说：“那挺清闲的。”
张秀英笑了：“是啊，我这个儿媳妇就是弄弄电脑，也不算太累。”
我没说话。
茶有点烫。
3.
第五年的时候，营业额过了一千万。
赵志强在市区买了套房。四室两厅。写他的名字。
“你一个人也不挣钱，写你名字贷款不好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