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妈妈,语气陡然一变。
“淑琴,我不是说你,但你就是当年没给自己留条后路。”
“嫁了老苏,这么多年也没攒下什么,现在还在那个老破小里住着。”
妈妈低下头,没说话。
爸走了五年了。
每次过年回外婆家,大姨都要拿这件事出来碾妈妈一遍。
好像妈妈嫁了一个普通的男人,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罪过。
外婆在旁边叹了口长气。
“你姐说得没错。当年要是听我的话,嫁给老钱家那个侄子——”
“妈。”妈妈打断了她,声音发紧。“这话说了多少遍了。”
“说多少遍你都不听!”外婆筷子一拍,碗碟跟着响。
“你看你姐,国栋虽然忙了点,人家能挣钱。莉莉要什么有什么,三万块的包眼都不眨。”
“再看看你,五十二了还穿那件破羽绒服。”
外婆转向我,上下打量了两眼。
“你也是,跟你妈一个德性。闷声不响的,不知道在忙什么。”
莉莉在旁边笑得很得体。
“外婆别这么说,瑶瑶也挺努力的,就是运气差了点。”
运气。
我握着筷子,指节有点白。
爸走的那年我二十三岁,刚毕业。家里的积蓄付完医疗费,只剩七万块。
七万块,在这座城市连个卫生间都买不起。
但我没跟任何人说过,从那一年开始,我就不只是“上班”了。
坐在这张桌上的人,没有一个知道。
我也不打算让他们知道。
至少现在不打算。
外婆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包。
“莉莉啊,这是外婆给你的压岁钱。”
莉莉接过去,推了推。
“外婆我都三十了,不好意思收。”
大姨笑着说:“拿着拿着,外婆的心意。”
莉莉便笑着揣进口袋。
外婆又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我。
“瑶瑶,你的。”
我接过来。
薄薄的。
莉莉那个鼓得能立起来。
我的,捏一下就到底了。
妈妈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
我打开看了看。
两百。
从小到大,永远是十比一。
“谢谢外婆。”我把红包收进兜里。
03
上到第八道菜的时候,大姨忽然来了兴致。
“对了瑶瑶,你大姨夫有个同事的儿子,今年三十二,没结过婚,人挺老实的。”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举到我面前。
“你看,就这个,姓韩,在一个机械厂上班,月薪四千。”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表情木讷。
“就是个子矮了点,一米六三。”
“但人家有房子!”大姨加重了语气。“虽然是老城区的,六十平。”
莉莉凑过来看了一眼,眉毛几乎挑到了发际线。
“大姨,这也太……”
她收住了后半句,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舅妈却来了劲。
“哎我觉得还行啊,有房子就不错了,现在多少人连房子都没有呢。”
外婆也点头。
“差不多就行了,别挑了。你又不是什么大小姐。”
妈妈终于忍不住了。
“姐,瑶瑶的事我们自己心就行,不用麻烦你了。”
大姨脸色一沉。
“我这是为她好!她都二十八了,再不找就真成老姑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