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有点抖。我把他那个真的“小黑”拿起来,金属外壳带着他的体温,滑溜溜的。我把模型放了回去,位置分毫不差。然后,我把真的那个,塞进了床头柜最里面,垫在一堆旧袜子下面。那里,他永远不会去翻。
我做这些的时候,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可我不知道为什么,除了害怕,居然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我回到床上,躺在他身边。他翻了个身,一条胳膊搭了过来,重重地压在我身上。我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汗味和户外装备的防泼水剂混合的味道。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没合眼。
我想,高远,你不是想上天吗?我送你一程。
2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了。动作快得很,一点没有平时赖床的拖沓。
“我走了。”他穿上那件亮橙色的冲锋衣,在镜子前照来照去,很满意自己的样子。
“嗯。”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锅铲。
他背上那个大包,走到我面前,突然停住。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有点奇怪。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看出了什么。
“我走了以后,别忘了给阳台那盆花浇水。”他说。
“知道了。”我松了口气。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门“咔哒”一声关上了,屋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我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阳光正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没动。我听着他的脚步声下楼,听着他发动汽车的声音,听着汽车开走,声音越来越远,直到什么都听不见。
然后,我回到卧室,打开床头柜,从那堆臭袜子里,把那个真的GPS掏了出来。我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了,上面显示着我们家的位置。我没关机,就这么把它扔在床上。
我走到他昨晚用过的书桌前,看着那个模型“小黑”。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个黑色的毒蘑菇。我把它拿起来,也按了一下开关。屏幕也亮了,闪了几下,显示了一个坐标。那个坐标我再熟悉不过了,就是小区后面的垃圾中转站。
我笑了。我拿起手机,下了一个定位追踪的软件,把那个模型的序列号输了进去。手机屏幕上,一个红点立刻出现了,牢牢地钉在那个垃圾站的位置上。
好了,游戏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我过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上班,下班,做饭,看电视。每天晚上,我都会收到高远打来的卫星电话。信号不好,滋啦滋啦的,但他声音里的兴奋藏不住。
“媳妇儿,我到三号营地了!风景绝了!等回去给你看照片!”他在那头喊。
“好,你注意身体。”我平静地回答。
“放心!吃得好睡得好!明天一早就冲顶!你等着我凯旋的好消息!”
“嗯。”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上的追踪软件。那个红点,依然稳稳地待在垃圾中转站,一动不动。我甚至能想象到,它正被一堆烂菜叶和塑料袋包围着。
我开始琢磨,他每天在电话里跟我说的那些风景,都是从哪儿编来的?是不是提前下好了图片,对着图片说的?还是说,他本就没心思打电话,随便扯几句应付我?
这天晚上,我正看着电视,他的电话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