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攥紧的手青筋毕露。
“那总该告知,奉的是什么命?”
内侍看他一眼,不答。
目光越过他,落在府邸深处。
“那处是何处?”
阿爹顺着望去,脸色倏地变了。
碧荷苑。
“那处不行。”
他脱口而出。
“为何不行?”内侍眯起眼,“难不成温大人还真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阿爹喉结滚动。
阿娘拽紧他衣袖。
“老爷…”
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左不过让他们搜出来罢!情况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只是流放路上,免不了要两个孩子跟我们吃些苦头了。”
侍卫涌进碧荷苑。
我跟在后面,穿过那道我挪了两个时辰才挪出去的月洞门。
门扉吱呀推开。
床榻空着。
锦被叠得整整齐齐,枕边那串银铃静静垂落。
碧荷苑空得只剩一室晨光。
内侍在屋里踱了一圈,踢开柜门,掀起帘帐。
什么也没有。
他折返时深深看了阿爹一眼。
“温侍郎。”
“私建宅院算不得什么大事…但今儿午后,您还是进宫亲自向陛下说明情况罢。”
说罢拂袖而去。
刀剑声远了,院内空了。
大门阖上的闷响,震落梁上积尘。
阿爹还站在原地。
阿娘松了攥他衣袖的手,一步一步走进碧荷苑。
走到窗前,推开那扇我望了十三年的窗。
莲塘枯着,残荷折在水里,还没到发新叶的时节。
阿姐站在门口,正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只丑丑的荷包。
“澄儿呢?”
阿娘声音在抖,“她不能动弹,总不会平白无故消失了吧?”“别开玩笑了…”
阿姐攥着荷包,悻悻笑了一声,“这世间哪有如此骇人听闻的事?”
没人应她。
阿娘走到床边,摸了摸被褥。
凉的。
她蹲下去,探手到床底。
空的。
阿爹站在门口,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声音。
“来人。”
小婢女匆匆跑来,在门外垂首。
“碧荷苑的人呢?”
“回老爷…是您昨夜下令,让碧荷苑的婢仆都撤了。”
阿爹像被噎住。
阿娘站起来,声音发紧,“小姐呢?小姐去哪儿了?”
婢女茫然抬头。
“小姐?小姐不是一直…”
她望向空荡荡的床榻,声音卡在喉咙里。
“奴,奴婢今早没来过碧荷苑…”
阿爹摆手让她退下。
屋里静得只剩呼吸。
阿娘扶着床柱,脸色泛白。
“会不会…”阿爹哑声开口,“会不会澄儿突然好了,觉得屋里闷,自己出去走走了?”
阿娘猛地抬头。
“她才刚能动弹,万一摔了怎么办?万一磕着碰着…”
“要不要派人出去找?”阿姐摩挲着荷包上粗砺的针脚,“她打小就路痴,就怕她丢在哪儿了…”
阿爹点头,又摇头。
“我该进宫面圣了。”
他声音很轻,“你们跟我一起去吧!”
我飘在梁下,怔怔看着他们。
以为他们会怕的。
怕我被人撞见,怕好不容易被免掉的罪责又得重新背负。
可阿娘只担心我摔跤。
阿姐只担心我走丢。
阿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