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留着力气。”
江涛温柔地安抚她,那种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慈爱。
他抱起许婉,转身就往外冲。
“爸!”
我绝望地喊了一声。
“求求你,带我一起走……我真的撑不住了……”
江涛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江宁,要有大局观!等我把婉婉送出去,马上就回来接你!”
“再坚持十分钟!”
他的声音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
光束消失了。
黑暗重新笼罩了我。
十分钟。
爸爸,你知不知道,余震从来不会给人十分钟。
就在他们离开不到两分钟,大地再次剧烈颤抖起来。
轰隆——
头顶那块摇摇欲坠的预制板,终于砸了下来。
剧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
一生锈的钢筋穿透了我的膛。
血沫从我的嘴里涌出来,堵住了我的喉咙。
我发不出声音。
我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头顶那条细细的缝隙。
透过缝隙,我看见了外面的天空。
还有不远处,那个正在接受采访的身影。
闪光灯此起彼伏。
江涛怀里抱着许婉,脸上满是刚毅和正直。
“作为搜救队长,在灾难面前,所有生命都是平等的。”
“但我必须优先抢救伤势最重的人,这是原则。”
“哪怕那个人不是我的亲人。”
记者们纷纷鼓掌,赞美之词溢于言表。
“江队长真是大义灭亲啊!”
“这才是人民的英雄!”
爸爸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疲惫而欣慰的笑容。
那是他最高光的时刻。
他沉浸在英雄的光环里,丝毫没有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正在吞噬他的亲生女儿。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身体越来越冷。
爸爸。
你救了市长的女儿,你保住了你的原则。
可是,你没有女儿了。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手里的那块求生哨,滑落在满是尘土的废墟里。
那是十岁生时,他送给我的唯一礼物。
他说:“宁宁,要是遇到危险,就吹响它,爸爸一定能听见。”
骗子。
都是骗子。
我飘了起来。
低头看去,我的身体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姿势,被压在沉重的水泥板下。
那钢筋从前穿入,后背穿出,血把周围的碎石都染红了。
死相真难看。
我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人死后,真的会有灵魂。
我不想待在这个冰冷的地方,我想回家,或者去个暖和点的地方。
但我似乎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只能跟在江涛身后。
此时,他已经把许婉送上了救护车。
市长握着他的手,热泪盈眶:“老江啊,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果断,婉婉这腿就废了!”
江涛挺直了腰板,一脸正气:“市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在那种情况下,换做是谁,我都会这么做。”
“好!好样的!”市长拍着他的肩膀,“早就听说江队长大公无私,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周围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对着江涛。
“江队长,听说当时您的女儿也在废墟下?”
“您毅然选择先长千金,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