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印象里,他一年主动打给我不超过三次。
“柠柠。”
“爸。”
沉默。
他不太会说话,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过了大概十秒,他开口了:“你妈让我打的。”
我就知道。
“你要不就回来吧。二十几个人呢,就差你。”
“爸,我不想回了。”
“你一个人在外头,吃什么?”
“我买了火锅。”
“火锅?”他好像不理解一个人怎么吃火锅。
“嗯,鸳鸯的。”
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了句让我没想到的话。
“你弟那个店的事,你别管了。我跟你妈说了。”
我握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爸——”
“行了,不说了。你自己在外面注意身体。”
他挂了。
我坐在窗边,看着那串红灯笼。
眼眶有点酸。
但我清楚。
这不代表什么。
上次他这么“好说话”,是三年前。
说了“不用你出钱”之后,我妈第二天就打电话来骂我“连你爸都说了你还不听话”。
果然。
晚上八点。
我妈的微信。
不是电话,是文字。
很长一段。
【许柠,你爸今天跟你说话了吧。你听你爸的了吧。你弟那个事你别不管,他是你亲弟弟。你不帮他谁帮他?这十五万你先拿出来,年后你弟就还。到时候你要不想回来过年,我不你了。先把钱转了。我把卡号发你。】
后面跟着一个银行卡号。
许承的名字。
我看着那段话,来来看了三遍。
原来爸那通电话,不是心疼我。
是先给我台阶下。
下完台阶,好让我妈接上来要钱。
唱的双簧。
我把对话截图,存进“留底”。
然后回了一个字:不。
她秒回语音。我没点开。
又来一条:【你要是这个钱,你就永远别回这个家了。】
永远。
我把这条也截了图。
然后关掉微信,去厨房烧了壶热水。
给自己泡了杯茶。
茉莉的。
香气弥漫整个小客厅。
很安静。
楼下有小孩在笑。
我深吸一口气。
明天就是除夕了。
06
除夕。
早上九点自然醒。
阳光从窗帘缝挤进来,照在枕头边。
我躺了一会儿,伸了个懒腰,然后起床。
没有人在客厅等我。
没有人催我“快去洗漱,你大伯他们十点就来了”。
没有人让我“赶紧把菜洗了,二十几个人的菜你不动谁动”。
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
我穿着睡衣走进厨房,煮了一碗面。
卧了个荷包蛋,放了点酱油和香油。
坐在窗边吃。
慢慢吃。
一碗面,我吃了二十分钟。
以前在家,年三十早上那顿饭,我从没坐下来超过五分钟。
切菜、洗碗、摆桌子、搬凳子。
二十几个人的年夜饭,八道凉菜十道热菜两个汤。
我妈负责炒菜。
我负责其余所有。
从早上八点忙到晚上六点。
等终于坐下吃的时候,凉菜已经发蔫,热菜已经凉了。
而我坐在小孩那桌。
三十二岁。
今年不用了。
我吃完面,洗了碗,打开手机。
静音了一整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