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暑假去农场实习,大三跟导师做都市农业,大四毕设是两万字的公园规划。
我读了十六年书,从没想过有一天,知识是这样用的。
锄头擦亮了。
我扛起来,走向院子。
第一锄下去,我后悔了。
这哪是荒地。这是混凝土。
锄头弹起来,震得虎口发麻。我换了个角度,用力踩下去,土只裂开一道细缝。
小翠急了:
“娘娘您别动,奴婢来~”
“你站边上。”
我咬牙,又是一锄。
十分钟后,我刨出了脸盆大一块地。
手腕在抖,掌心磨出两个水泡。我蹲下,把那块土捏碎,捡出碎石和草,凑近闻了闻。
有腐殖质的气味。土层不算贫瘠,只是太久没人翻,板结了。
需要养。
我把草扔进堆肥堆,今天没有堆肥堆,但我可以造一个。
“小翠。”
“奴婢在!”
“去把厨房的烂菜叶、鸡蛋壳,还有昨夜的草木灰,都拿来。”
“啊?”
“再找个陶罐,底下钻几个洞。”
小翠一脸茫然地去了。
我撑着锄头站起来,回头看自己刨出的那块地,也就A3纸那么大。
手疼,腰疼,腿也疼。
但土是松的。
黑褐色的,湿润的,活过来了。
我站在清晨的冷宫里,满身是汗,头发散乱,掌心辣的。
然后我笑了。
导师说我的方案太理想化,都市农业不可能落地。
我想请他来大周冷宫看看。
落地了。
3
倒春寒来得毫无预兆。
我蹲在苗床边,看着昨夜刚冒头的小白菜东倒西歪地趴在土里,心凉了半截。
二十棵,冻死了八棵。
剩那十二棵也蔫蔫的,叶子边缘卷起来,像受了天大委屈。
小翠在旁边不敢吭声。
我深呼吸。
没事。
倒春寒是常见灾害性天气,防冻措施有很多。大棚、小拱棚、地膜覆盖、熏烟增温。
问题是我什么都没有。
冷宫只有一床旧棉被,两扇破窗纸,和我从柴房翻出来的半卷油纸。
不够。远远不够。
我把棉被抱出来,用小刀裁成四块,又用竹条弯成弓形,在苗床两侧,把棉被搭上去。
太难看了。
歪歪扭扭的,像几个逃荒老人挤在一起避风。
但好歹能保温。
我蹲下来,隔着棉被摸里面的土。凉的,但比外面强。
“你们争气点。”
我小声说,“明天就晴了,撑过今晚就行。”
我蹲了很久。
久到腿麻了,久到月亮从云后面探出头。
然后我听见身后有声音。
很轻,是靴子踩在碎瓦上。
冷宫只有我和小翠。小翠穿布鞋,走路没声。
我僵住。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刺客、野猫、德妃派人来灭口。
我攥紧手里那当支柱的竹条,猛地回头。
月光底下站着一个人。
玄色袍子,金线暗纹。身后还跟着两个,手按在腰刀上。
我大脑一片空白。
他也在看我。目光从我蓬乱的头发,滑到我怀里抱着的那半截破棉被,又落在我身后那一排歪七扭八的“小棚子”上。
沉默持续了几秒。
“……你是来我的吗?”
我听见自己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