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丽芬在沙发上笑。
“桂兰姐，你别这么说，敏华也挺好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
看的是客厅的吊灯。
然后她问婆婆：“姐，楼上是几间卧室啊？”
婆婆拉着她的手往楼上走。
“走走走，我带你看！三楼有个大套房，朝南的，采光可好了！”
她们上楼了。
我一个人站在一楼。
搬家师傅在外面喊：“姐，最后两箱放哪儿？”
“放一楼就行。”
我弯腰搬箱子。
楼上传来笑声。
2.
搬进去第三天，我才知道孙丽芬不是来参观的。
她住下了。
带着女儿。
孙丽芬的女儿叫孙婷婷，二十五六岁，刚辞了工作，说是“在找方向”。
婆婆把二楼最大的那间房给了婷婷。
“小姑娘家住客房不像话，二楼这间宽敞。”
那间房是我装修时留给自己当书房的。
书架都装好了。
搬走的时候，几本书从架子上掉下来。
我一本一本捡起来，抱到了走廊尽头那间储物室改的小房间。
婆婆路过，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
孙婷婷搬进去的当晚，婆婆做了八个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一个汤。
她在厨房忙了两个小时。
平时我下班回来，厨房是暗的。
“你自己随便吃点吧，我已经吃过了。”
这是婆婆的常规台词。
今天不一样。
婆婆围着围裙，在餐桌上一盘一盘摆好。
筷子四双。
婆婆、孙丽芬、孙婷婷、钱建军。
我下楼的时候，四个人已经坐好了。
桌上没有我的碗。
“妈。”
她抬头。
“啊，敏华啊。”
她看了一眼桌子。
“你在楼上忙什么呢？我以为你吃过了。”
她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
放在桌角。
排骨盘离我最远。
孙丽芬给婷婷夹了块鱼。
“婷婷，多吃点，桂兰阿姨的手艺最好了。”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婷婷喜欢吃就好！这鱼是我特意去菜场挑的，活的。”
钱建军坐在我旁边。
我碰了碰他的手。
他看了我一眼，低声说：“怎么了？”
“她们要住多久？”
他夹了口菜，嚼着。
“我妈说丽芬阿姨家里在装修，暂住几天。”
“几天？”
“你就大度点。”
他没再说话。
我也没再说。
从那天起，每天早上我出门上班的时候，厨房里飘着粥香。
婆婆给孙丽芬母女熬皮蛋瘦肉粥。
她从来没给我熬过。
我在公司吃的包子，两块五一个。
有一天中午，我接到物业电话。
“赵女士，您这个月的物业管理费还没交。”
四千二。
我挂了电话，打开银行APP。
转账。
这套别墅的物业费、水电费、燃气费，从搬进来那天起，全是我交的。
婆婆不知道。
或者说，她不关心。
她只关心孙丽芬今天带了什么，孙婷婷今天穿了什么。
有一天下班回来，我在门口换鞋，听见客厅里婆婆在跟孙丽芬聊天。
“我跟你说丽芬，建军那个媳妇，就知道花钱，不懂人情世故。”
“买个房子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