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我知道不可能找到。我在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
但我还是找了。
就是想亲手确认一遍。
找到凌晨一点。
赵建已经睡了。刘桂兰的房间灯也灭了。
我坐在衣柜前面的地板上。
妈的照片就放在柜子第三层。
我拿出来。
照片已经有点旧了。边角泛黄。
她笑得很开心。手腕上那只金镯子亮闪闪的。
我用袖子擦了一下照片上的灰。
放回去。
关上柜子。
去卫生间洗了脸。
第二天照常做早饭。
那周四我发了烧。
早上量了一下,三十九度二。
我跟刘桂兰说,我今天请假在家休息,中午我叫个外卖。
她正在看手机。
“你先把中午的饭焖上再去躺吧。建子中午要回来吃饭。”
“他不能自己叫外卖吗?我烧到三十九度了。”
她把手机放下,看了我一眼。
“你就焖个饭的事儿,又不是让你炒八个菜。你这身体也太娇气了,我年轻那会儿发着烧还得下地活呢。”
我去焖了饭。
切了个西红柿炒了个鸡蛋。
赵建中午回来吃完,碗放在桌上就走了。
没问我烧退了没有。
刘桂兰也没问。
下午我自己去了社区医院。挂了号,开了药,一个人走回来。
路过金店。
我停下来。
犹豫了三秒,走了进去。
“你好,我想查一下,最近三个月有没有人来你们这里回收过金饰?”
店员看了我一眼。“你要查什么?”
我把手机里妈金镯子的照片给她看。“这只。”
她翻了翻本子。
“有。上个月。一个五十多岁的女的,短头发,个子不高。”
刘桂兰。
“回收了多少钱?”
“这种老式足金镯子,按克算。她那只27克,当时金价——”
“多少钱?”
“两百八。”
“两百八十块?”
“对。老款没人要,只能按废金料算。”
两百八。
妈戴了一辈子的镯子。
临终前摘下来塞给我的镯子。
两百八。
我站在柜台前,手撑着玻璃。
店员说:“女士,你没事吧?”
“没事。”
我说没事。
我问她能不能给我打一张回收凭证。
她打了。
期、重量、金额、回收人签名。
刘桂兰的字。歪歪扭扭三个字。
我把凭证折好,放进包里。
走出金店,太阳很大。
三十九度的人站在太阳底下,竟然还是觉得冷。
那天晚上我回家,刘桂兰在厨房热昨天剩的菜。
“敏子,你今天好点没?”
她竟然问了。
“好点了。”
“那你来炒个青菜呗。建子爱吃你炒的。”
原来问我好没好,是为了让我做饭。
我去炒了青菜。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电视上在演婆媳剧。
刘桂兰看着电视说:“现在的婆婆多不容易,养大了儿子,还得受儿媳妇的气。”
我没接话。
刘桂兰又说:“我跟你说啊敏子,你嫁到赵家来,我拿你当亲闺女。有什么话你别老闷在心里,跟我说就行。”
亲闺女。
偷亲闺女的嫁妆。偷亲闺女亡母的遗物。
把亲闺女亡母的金镯子两百八十块卖了废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