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得我剖心。
骗得我挖眼。
如今,又要骗我丧命。
牛大哥最爱去茶楼听说书。
如今也扶我坐到桌边,递给我一杯茶,想听听那些往事。
“我曾经,是顾清寒师门莲花池里的一尾锦鲤。”
那时,他还不是什么威名赫赫的顾仙君。
他只是外门一个不起眼的弟子。
资质普通,不受师门重视。
他总是一个人,夜深人静时,到莲花池边练剑。
他出身低微,无人交心。
有时候,会对着池中的小锦鲤,说他的心事。
师尊冷淡,同门排挤,修炼瓶颈……
所有烦闷之事,他全对我倾诉。
“他看不见你已开了灵智?”
牛头大哥问。
“那时我灵智初开,修为低微,只会吐泡泡。”
我笑了笑,有些涩然。
“我看他郁郁寡欢,就在能化形后,偷偷溜出莲花池,去后山险地,为他寻那些能助长修为的天材地宝。为此,不知受过多少伤,险些被护宝灵兽吞掉。”
牛头大哥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后来,他修为渐长,终于在一次宗门大比上崭露头角。
却也因此遭人嫉恨,被暗中算计,在擂台上差点走火入魔,经脉逆行。
那时,我躲在人群里看他。
眼看他就要爆体而亡……
我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剖心之痛,即便过去百年,回忆起来仍旧让我指尖发颤。
我以本命精元为引,挖出心头最精纯的那滴心血。
自此,我的妖丹便有了不可逆的损伤,修行之路几乎断绝。
我救了他,自己也奄奄一息。
他抱着我,在众人目光里,对我发誓。
说他此生定不负我。
后来,他果然出人头地。
成了师门最耀眼的天才,成了人人敬仰的顾师兄。
他如约,风风光光地来娶我。
大红的嫁衣,喧天的锣鼓,师门众人的祝贺……
我曾以为,那是苦尽甘来。
“婚礼那天,他穿着和我一样红的喜服,很好看。”
我空洞的眼眶对着鬼市永远昏暗的天空。
“拜堂前,他那个一直体弱多病,备受宠爱的小师妹突然毒发,说是中了奇毒,命在旦夕。有高人说,千年锦鲤的双目是解毒圣药,能活死人、肉白骨。”
牛头大哥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就来了。穿着喜服,握着匕首对我说,‘阮阮,师妹等不了了。你的眼睛……先借她一用。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
“我跪在地上求他,不要相信什么解毒之说,我的眼睛并不是灵药,求他念在我曾救他的份上,放我一马……”
“可他还是亲手挖出了我的眼睛。”
“畜生!简直是畜生!”
牛头大哥猛地一拍大腿,怒不可遏。
“下次他再来,老子一定用打魂鞭抽他!不,不让他进鬼市!”
我轻轻摇头。
“不必。我已经时无多,牛大哥不必为我得罪他。”
牛头大哥又叹了口气,忽然语气一转:
“不过……小锦鲤,你这几,脸色看着倒是比前阵子好些了?是不是身子有点起色了?”
我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嗯,许是最近调养得当,感觉是好些了。”
牛头大哥似乎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