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我床前,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想来扶我的头:
“哥,来,慢点喝。”
我下意识地想躲开。
就在这时,他手腕一歪,“哎呀”一声,整杯滚烫的热水,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我缠满纱布的口和腹部!
那层薄薄的纱布瞬间湿透,极致的灼痛感像电流一样穿透了伤口,直冲我的大脑!
“啊!”
我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贺哥!”王磊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看清我前被烫得通红一片的皮肤,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他一把揪住张天宇的衣领,怒吼道:
“你他妈是故意的!”
“砰”的一声,王磊一记猛推,张天宇瘦弱的身体直接被掀翻在地,狼狈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你什么!”我妈尖叫一声,立刻扑过去扶起张天宇,紧张地检查着,
“天宇,你没事吧?摔到哪了?”
我姐张静更是直接炸了,她一个箭步冲到王磊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动我弟弟!一个大头兵,谁给你的胆子!”
王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声音嘶哑:
“你们眼瞎吗!贺哥的伤口!那他妈是开水!”
“他就是不小心!”张静的声音更加尖利,
“你吼什么吼!不就是洒了点水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我看张贺就是装的!从小到大就他最娇气!”
我妈也回过头来,看着在病床上痛得浑身抽搐的我,眼神里没有丝毫心疼,反而充满了不耐和厌烦。
“行了张贺,别生弟弟气!”她冷冷地开口,
“天宇也不是故意的,你一个在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兵,连这点烫都受不了?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她说完,转身对我姐命令道:“张静,叫警卫!把他给我轰出去!”
“听见没有!滚出去!”张静指着王磊,满脸的刻薄与恶毒。
王磊死死地瞪着他们,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看我又看看这对冷血的母女,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失望和悲凉。
4
王磊被赶走后,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隔壁床病人沉重的呼吸声。
口被烫伤的地方辣地疼,牵动着体内的旧伤,一并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
肋骨断裂处像有无数钢针在扎,膝盖里的弹片也开始不安分地叫嚣。
我咬着牙,冷汗湿透了枕巾,一夜无眠。
凌晨时分疼痛到了顶点,我实在熬不住,摸过手机想找点东西分散注意力。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那个几乎从不看的家族群。
群里正热闹非凡,几百条未读消息闪烁着,与这间死寂的病房格格不入。
一张张照片刷着屏,背景是灯火辉煌的酒店宴会厅。
我爸妈和我姐全都笑得合不拢嘴,众星捧月般围着张天宇。
张天宇穿着笔挺的军校制服,前挂着一朵大红花,满面春风。
我姐发了一张他的特写,配文是:
“恭喜我们家天宇被国防大学破格录取!前途无量!”
“不像某些人,只知道打打,一身蛮力最后落得个半死不活,丢人现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