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公司老人了，和我同一年入职。
“敏华，你回来了？”
“嗯。我办公室……”
李芳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微妙，不是尴尬，是那种想说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表情。
“上个月组织架构调整，你的办公室……周总搬过去了。”
“那我呢？”
“给你安排了一个新工位。”
她带我走到走廊尽头。
靠近消防通道的位置，一张一米二的桌子，一把椅子，一台旧电脑。
桌上有灰。
没人打扫过。
“我跟刘总说过，这个位置不太合适，但刘总说……”李芳顿了一下，“刘总说先这样，等你回来再调。”
我看着那张桌子。
一米二。连放两摞文件都嫌挤。
桌子对面是消防栓。
我在这家公司了十二年。
第一年，我坐在实习生工区最角落的位置。
第十二年，我坐在消防通道旁边。
像是某种轮回。
“谢谢你，李芳。”
我放下包，开了电脑。
电脑开机用了四分钟。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看到桌面上的壁纸被换了。
原来是我团队的合影。
现在是系统默认的蓝天白云。
那天下午，我去找刘志强。
他在总经理办公室。
门开着，他正在打电话，看到我，朝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温和。
跟十二年前他面试我时一模一样。
电话挂了，他招手让我进去。
“敏华回来了？阿姨怎么样了？”
“稳定了。谢谢刘总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
他倒了杯水推给我。
“你这段时间辛苦了，好好休息休息。工作的事不急。周健那边盯得还可以，你先适应适应。”
“我想了解一下现在部门的情况。”
“不急。”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你刚回来，别把自己搞太累。”
然后他笑了笑。
“年轻人嘛，让他们锻炼锻炼。你是老员工了，格局要大一点。”
格局。
我听懂了。
他没有说“你的岗位被调了”。
他没有说“周健接替了你的工作”。
他说的是“格局要大”。
意思是：你被换了，但你别闹。
我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不凉。
跟他这个人一样。
我笑了笑，说：“好，听刘总的。”
那天晚上回家，我坐在沙发上没开灯。
手机响了。
是我妈。
“华啊，你回公司了吧？同事们对你还好吧？”
我说好。
“你们领导理解你的，你请了那么久的假，回去好好，别让人家说闲话。”
我说嗯。
“别太累了啊。”
我说不累。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暗下去。
客厅里很黑。
2.
第一周过得很快。
因为什么都不用做。
我打开OA系统，代办事项是空的。
邮箱里的新邮件，没有一封抄送我。
有一封群发邮件，是周健发的，第四季度工作部署。
抄送名单三十多个人。
没有我。
我打开内部通讯录，运营中心的架构图变了。
运营中心总负责人：周健。
下面四个部门，四个经理，都是我原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