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我扶着沙发站起来,走到门边,开始挪椅子。
一把,两把,三把。
门开了。
外面站着四名警察,全副武装。为首的还是昨天那个年长警察,看见屋里的景象,看见我脸上的伤,眉头皱紧。
“谁报的警?”
“我。”我说。
“怎么回事?”
我指了指屋里的人:“这些人非法侵入我的住宅,毁坏财物,价值一百二十万。刚才还对我实施暴力殴打。”
警察看向光头男:“是你打的?”
光头男往后退:“他……他先动手的!”
“我有全程录像。”我指了指领口的记录仪,“从他们承认我的狗,到他们动手打我,全部录下来了。”
年长警察点头,对身后的人说:“全部带走。”
手铐拿出来的时候,张大姐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刘婷想跑,被女警按住。
光头男还想反抗,被两个警察反剪双手按在墙上。
“老实点!”
手铐咔哒一声锁上。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个个被带出去。张大姐经过我身边时,抓住我的裤腿。
“小陈……小陈我求求你……放过婷婷,她还小……”
我低头看她。
“你奥斯卡的时候,它也很小。”我说,“才三岁。”
她的手松开了。
警察把她拉起来,带进电梯。
最后一个是光头男,他瞪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电梯门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年长警察。
“你先去医院验伤。”他说,“然后来派出所做笔录。证据都带好。”
“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也走了。
门重新关上。
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客厅里一片狼藉,酒气、烟味、血腥味混在一起。我的眼镜碎了,世界在破裂的镜片后面扭曲变形。
我摸出口袋里那条项圈。
金属扣冰凉。
我把它握在手心,握得很紧,直到指节发白。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客厅的装饰画。
画后面,那个微型摄像头的指示灯,正闪着微弱的红光。
6
派出所的光灯白得刺眼。
我坐在调解室靠墙的塑料椅上,左脸肿着,嘴角贴着创可贴。衬衫领口有涸的血迹,眼镜只剩一边镜片,看东西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对面长桌坐着张大姐一家。
张大姐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刘婷在玩手机,但手指在抖。光头男——现在我知道他叫张建国——双手被铐在椅背上,眼睛死死瞪着我。
年长警察姓王,他翻开笔录本。
“先说昨晚的事。”王警官看向张大姐,“张秀兰,你承认昨晚带人撬了陈先生家的门锁,进去住了?”
张大姐抬起头,眼泪说来就来。
“警察同志,我们不是故意的……昨天小陈把我辞了,我们没地方去,身上又没钱住旅馆,就想在他家借住一晚……”
“借住需要撬锁?”王警官问。
“我们……我们敲门没人应,以为他不在家……”
“我昨天明确告诉你们我要通宵加班。”我开口,声音沙哑,“而且我给了你一万一千块工资。没钱住旅馆?”
张大姐噎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