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我已经能看到村子里升起的袅袅炊烟。
也能听到几声犬吠。
一切都和离开时那么像，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当我走进村口时，几个正在闲聊的妇人，立刻停止了交谈。
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
有惊讶，有好奇，还有我读不懂的怜悯和指责。
我认识她们。
是村里的张大娘，李婶子她们。
小时候，她们也曾可怜过我，偷偷塞给我一两个红薯。
我礼貌性地朝她们点了点头。
“张大娘，李婶子。”
她们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
张大娘的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欲言又止。
李婶子则是叹了口气，低下头，不再看我。
只有一个平时就以嘴碎闻名的王婆子，走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着我，语气酸溜溜的。
“哟，这不是许昭吗？”
“我们村里飞出去的金凤凰回来了啊。”
“穿得这么洋气，我们这些乡下人，都快认不出来了。”
我不想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只想快点回家见到爷爷。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准备从她身边走过。
“哎，别走啊。”
王婆子却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昭啊，婶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可别不爱听。”
“人啊，可不能忘本。”
“不管你现在多有出息，你妈，那总是你妈。”
“昨天你妈和你弟都回来了，哭得那个伤心啊。”
“说你现在发达了，就不认他们了，还要把他们赶出去。”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她当年再不对，那也是把你生下来的人啊。”
王婆子的话，像一盆脏水，兜头盖脸地向我泼来。
我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原来如此。
王琴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她在我这里碰了壁，就立刻跑回村里，开始颠倒黑白，搬弄是非。
她这是要先下手为强，给我扣上一顶“不孝不义”的帽子。
她要毁掉我的名声。
要用村里人的唾沫星子，把我淹死。
好一招恶人先告状。
我看着王婆子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心中怒火翻涌，面上却是一片冰冷。
“首先，她不是我妈。”
“我的亲生母亲早就去世了。”
“其次，是她为了三只老母鸡，把我送给了周爷爷，这件事，村里人当年都看着的。”
“最后，我忘没忘本，轮不到你来教训。”
我甩开她的手，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王婆子被我的气势震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不敢再出声。
我不再看她们，拖着行李箱，径直朝着爷爷家的方向走去。
我的身后，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
我能想象到，等我走后，她们会如何议论纷纷。
王琴已经成功地，在我回家的路上，挖了一口毒井。
井里，装满了谣言，偏见，和道德绑架。
每一个村民，都成了她用来攻击我的武器。
这场拉扯，比我想象的，要更加阴险和恶毒。
我加快了脚步。
远远地，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院。
院门前的老槐树下，一个瘦削佝偻的身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