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王建军和他的两个朋友回来了。
我把八个菜一个汤陆陆续续端上桌。菜色丰富,香气扑鼻。
“哟,老王,你家这保姆可以啊,手艺不错。”他朋友夸奖道。
王建军脸上有点得意,他给我介绍:“什么保姆,这是我外甥女,小敏。过来帮忙的。”
那两个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没上桌,给他们添了饭,就自己去厨房随便吃点。
客厅里,他们推杯换盏,聊得热火朝天。我能听见王建军吹嘘自己工作多厉害,苏秀莲则在一旁附和,说自己为了家庭和孩子付出多少。
没有人提起厨房里那个忙得满头大汗的我。
他们吃完饭,在客厅里抽烟喝茶。我一个人在厨房里收拾残局。堆成山的盘子和碗,油腻的桌面,我洗了快一个小时。
等我收拾完出来,那两个朋友已经走了。
王建军和苏秀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只想赶紧回房睡觉。
“小敏,你过来一下。”王建军突然叫住我。
我走过去。
他从钱包里拿出一沓钱,又放了回去,清了清嗓子。
“小敏啊,你看,你来这里也快一个星期了。”他看着电视,没看我,“你在这里吃住,我们肯定欢迎。但是,亲兄弟明算账,这样大家都方便,对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呢,以后每个月,就交 3000 块伙食费和住宿费吧。不多,主要是大家住在一起,把账算清楚,免得以后有闲话。”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姑父,我是来帮忙的。”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他终于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落在我脸上,眼神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
“帮忙也得吃饭啊,总不能白吃白住吧?我们家这地段,你在外面租个单间都不止这个价。再说了,你吃的用的,哪样不要钱?”
我转向我姑姑,苏秀莲。
她正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好像被剧情深深吸引,对我们的对话充耳不闻。她的侧脸在电视光线的映照下,显得异常冷漠。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温情和幻想,彻底碎了。
我什么都没说。
没有争辩,没有质问。
我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回我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客厅里的电视声。
我拉开衣柜,拿出那个只待了五天的行李箱,打开,开始把我的东西一件一件放进去。动作很慢,但很稳。
每一次呼吸,都像把腔里的浊气吐出去。
原来,所谓的亲情,所谓的报恩,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可以明码标价的交易。
而我,就是那个被骗来的,廉价的劳动力。
04
我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
我把洗过还没来得及穿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的底层。然后是带来的那几本准备在空闲时看的书,它们一直放在床头,连翻开的机会都没有。
充电器,水杯,毛巾,牙刷,所有属于我的东西,被我一样一样地收纳回它们原来的位置。
整个过程,我的心异常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就像一个外科医生,在冷静地切除一个早已坏死的组织。痛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的预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