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我找到方瑶。
她正坐在工位上对着镜子补口红。
嘴唇是那种很扎眼的正红色。
“方瑶，德盛那边的报价单数据不对，你重新核一下。”
“啊？不对吗？我是按钱总给的模板填的。”
“模板没有问题，但你套错了产品线。A类产品用的是阶梯报价，不是统一折扣。”
“这个……锦姐你也没跟我说过啊。”
我看了她一眼。
“文件夹第三层有份作指南，标题加了星号的。”
“哦，那个文件太长了，我还没来得及看完。”
她把口红盖上，笑了一下。
“锦姐你帮我改一下呗？你对这些数据最熟了。”
“方瑶，这是你负责的部分。”
“可是钱总说了让你带我嘛，带我不就是帮我嘛。”
我没接话。
转身回了工位。
下午三点，钱卫东的办公室门开了。
“小苏，过来一下。”
我进去。
方瑶已经坐在里面了。
眼眶红红的。
“小苏，方瑶说你不教她，让她自己看文件。你这叫带新人吗？”
“我让她看作指南，这是最基本的。”
“她刚来，看不懂很正常嘛。你直接教一遍不就行了？”
“钱总，带新人是示范加引导，不是替她做。”
钱卫东的脸沉下来。
“苏锦，你什么态度？”
他第一次叫我全名。
不是小苏。
是苏锦。
办公室里空调吹得很冷。
方瑶低着头，拿纸巾擦眼角。
动作很轻。
“我问你，德盛那边数据出错的事，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帮她处理？”
“我告诉她错在哪了。”
“告诉她有什么用？客户那边王总已经不高兴了。这要是丢了单子谁负责？”
“如果由我继续对接，就不会出这个问题。”
空气凝住了。
钱卫东盯着我看了三秒。
“你先出去吧。”
我出去的时候，听见方瑶在里面说：“钱总，是我笨，不怪锦姐……”
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
门在身后关上。
我走到茶水间，倒了一杯温水，就着温水吞了一粒胃药。
手机响了，工作群里钱卫东发了一条新消息。
“通知：即起，德盛由方瑶全权负责对接。苏锦配合跟进后勤事务。”
后勤事务。
我喝了三年酒、拿下四个大客户、写了十几份核心方案。
现在我的职责是后勤事务。
水杯在手里，温度刚好。
我没摔。
只是把那条消息截了图。
存进“工作记录”。
06
被调到后勤支持的第二周，我开始变得很空。
早上九点到公司，整理文件、更新台账、打印报表。
这些事情我闭着眼都能做完。
多出来的时间，我用来翻旧邮件。
一封一封地翻。
把所有钱卫东署名但实际是我写的方案，全部找出来。
期、邮件截图、本地草稿的修改记录、发送时间戳。
一份一份截图，存进加密相册。
赵敏中午拉我去食堂吃饭。
“你最近天天在翻电脑，翻什么呢？”
“整理旧文件。”
“少骗我。”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赵敏，你帮我查个东西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