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志伟在公司大群里发的是：周芳团队出品，内容运营见成效。
唐可的名字，提都没提。
那天晚上回家，我没有直接去睡。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登录了一个网站：全国综合工时制与不定时工作制审批公示系统。
输入“盛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搜索结果：无。
零条记录。
我又搜了一遍。
还是零。
没有审批。
合同写的标准工时制，工资条写的综合工时制。
两边撒谎，两边都没审批。
我把查询页面截了图。
存进“工作备份”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里，现在有四十七张截图、三十一段录音、一百一十六条考勤记录。
我把电脑合上。
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三口。
凉的。
04
八月初，公司来了一个新人。
男的，叫何磊，比我大两岁，从上一家公司跳过来的。
入职第一天，钱志伟照样拍着他的肩说了那句话。
“我们不兴加班，效率第一。”
我坐在工位上，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字没变。
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何磊信了。
就像四个多月前的我一样。
第一天下午六点，他收拾包准备走。
办公室没人动。
他站了五秒钟，又坐了回去。
唐可给我发了条微信：“历史重演。”
我没回。
何磊的到来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唐可提过的，在我入职之前离开的那个人。
叫赵雯。
据说了八个月，走的时候没拿到一分钱补偿。
HR说她是“主动离职”。
唐可说赵雯哭着走的，在电梯里哭的。
“她也投诉过，找过马丽红。”
“然后呢？”
“马丽红让她写了一份情况说明。”
“什么情况说明？”
“就是让她签一张纸，上面写着’本人确认加班系个人自愿行为，与公司安排无关’。”
“她签了？”
“钱志伟找她谈了半个小时。出来以后就签了。”
唐可的声音很平。
太平了。
像一个人已经习惯了这种事。
那张纸。
我也签过。
入职第一周，行政部的赵姐拿来一沓文件让我签字。
劳动合同、保密协议、员工手册确认书。
其中夹着一张A4纸，标题写着“弹性工作确认书”。
内容大意是：本人知悉并同意公司弹性工作安排，因个人原因产生的超时工作不视为加班。
我当时看了三遍。
签了。
因为不签，赵姐说入职手续办不完。
但我签之前做了一件事。
拍了照。
正面、反面，拍得很清楚。
存进了“工作备份”。
八月的第一个周末，钱志伟又安排了“团建”。
这次不是在公司，在一个度假村。
周六早上八点出发，周下午五点回来。
两天。
费用AA，每人四百三十块。
团建的内容是什么呢？
上午听钱志伟讲“行业趋势”，下午分组讨论Q3方案。
晚上“自由活动”。
自由活动的意思是：在房间里继续改方案，因为钱志伟说“正好大家都在，效率高”。
四百三十块买了两天的加班。
唐可跟我住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