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收拾,您就在楼下等我,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看着满桌子包了一半的饺子,忽然没了胃口。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绚烂夺目。我走到窗边,冰冷的玻璃上,映出我苍白又难掩激动的脸。
二十年来,女儿的第一个团圆邀请。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我的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去吧,林微。去看看你的女儿,看看她为你准备的“家”。
二
我换了件净的呢绒大衣,那是去年过年时,我咬牙给自己买的新衣服。刚走到楼下,一辆通体漆黑的劳斯莱斯,就无声地滑到了我面前。
老旧小区的邻居们纷纷探出头,对着这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豪车指指点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大衣,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走了下来。她踩着高跟鞋,几步就来到我面前,眉眼间是我熟悉的轮廓,却又多了几分我从未见过的练与凌厉。
是江月。我的女儿。
“妈。”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眼圈瞬间就红了。
我看着她,一时间竟说不出话。眼前的江月,和我印象中那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判若两人。她长大了,长成了我完全陌生的模样。
“快上车吧,外面冷。”她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胳,将我引向车门。
我一辈子没坐过这么好的车,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生怕把我那沾着面粉和岁月痕迹的旧大衣弄脏了车里昂贵的真皮座椅。
“妈,别紧张,这就是个代步工具。”江月替我关上车门,车内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我们母女二人轻微的呼吸声。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除夕夜的车流。
“月月……你……”我喉咙发,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问起。这辆车,她身上那件我叫不出牌子的大衣,都昭示着她过得很好,好到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开了家小公司,做人工智能的,前两年拿到了,发展得还不错。”江月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我的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开公司?人工智能?这些词汇对我来说,就像天方夜谭。我只知道我的女儿学习很好,却从不知道,她已经优秀到了这个地步。
“那……你爸他……他们知道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江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他大概还以为我在给别人打工,每个月拿着一两万的死工资,需要靠他施舍才能在这个城市立足吧。”
我沉默了。高斌的自负和王翠花的刻薄,我领教了十年。他们怎么会相信,我生的女儿,能比他们寄予厚望的、后来生的那个儿子更有出息。
是的,在我走后第二年,高斌就娶了新妻子,很快生了个儿子,取名高阳。王翠花得偿所愿,从此把那个孙子当成了心肝宝贝,江月在家里的地位,可想而知。
“妈,这些年委屈您了。”江月忽然侧过头看我,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她眼中流转,映出点点水光,“我拼命赚钱,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让您挺直腰杆,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我不想再让您一个人过年,不想再让您守着那个小饺子馆,过得那么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