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晚上,我忍不住了。
“妈,您能不能少出去一天?孩子白天闹得厉害,我一个人——”
她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放,看着我。
“念念,我在这儿呢你嫌我碍事,我出去呢你又说我。你到底要怎样?”
我说:“我没有嫌您碍事,我是说——”
“我也是人,我也要社交。”她提高了声音,“你以为我愿意来伺候月子?我在老家多自在,姐妹们天天约我。我来这儿是看在浩浩面子上。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又缓和了语气:“你们年轻人坐月子没那么娇气的。我当年生浩浩,第三天就下地活了。”
我说:“我知道了。”
她似乎满意了,换了个台看电视。
我回到卧室,拿起手机。宋瑶发了条微信,三天前的,我一直没顾上看。
“念念你月子坐得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安排个月嫂?我们公司新签了几个金牌的,档期还有。”
我打了几个字:“不用,有婆婆呢。”
发完之后看着这行字,觉得像个笑话。
想起结婚时的事。我妈给了12万嫁妆,在我们那个小城市不算少了。后来我听小姑子说,婆婆私下跟亲戚讲:“才12万。我们彩礼给了18万,里外里还亏了6万。”
我当时没吱声。陈浩也没替我说话。
他从来不替我说话。
3.
月子第十天,陈浩开始加班。
“这个季度冲业绩,领导盯得紧,我晚点回来。”
我说好。
第十一天,他九点到家。第十二天,十点。第十三天,十点半。
第十四天是周六,他说周末也要去公司。
“不是说冲季度吗?”我问。
“对,月底之前必须出数据。”他已经在换鞋了,“你在家好好休息,有事打电话。”
门又关上了。
家里又只剩我和孩子。婆婆早上八点就出门了,说今天有广场舞比赛的预选。
我一个人给孩子洗了澡。水温试了三次,怕烫着他。单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往身上浇水。他哭得满脸通红,我的伤口一使劲就疼。
洗完澡,我瘫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凉了的月子餐,排骨汤上面凝了一层白油。
我拿起手机,打开婆婆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她在广场舞队的合影,配文“姐妹们棒棒哒”。再往下翻,是她在广场舞姐妹群里发的小视频,跳的扇子舞,配文:“今天状态好,出了一身汗,舒坦!”
发布时间,下午三点。
那个时候,我正一个人给孩子换尿布,他拉了一整片,弄得到处都是。
我关掉朋友圈,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条:
“第10天。婆婆早上8:20出门,晚上7:15回来。陈浩加班,10:30到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记这个。
也许只是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邻居张姐下午来看我,带了一兜子水果。她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念念,你婆婆今天在楼下跟人说,她天天在家伺候月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她看了看我的表情,没再往下说。
我笑了一下。“是吗。”
送走张姐,我又打开备忘录,在后面加了一行:
“在外面说天天伺候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