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三天，妈妈开始收拾东西。
“我看了下机票，后天的便宜。”她把充电器从座上拔下来，绕了个圈塞进包里。
在床头，看着她。“不是说待半个月吗？”
“你婆婆不是挺好的吗？有她照顾就行了。你弟弟那边甜甜一个人带不过来，我去搭把手。”
“哦。”
“别哦了。我是你妈，我能害你？你这边有人照顾，你弟弟那边没有。我得两头跑。”
我没说话。
她接着收拾。从茶几底下拖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本地的土特产——腊肠、红枣、核桃。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
“给你弟弟寄过去，那边买不到正宗的。”
她把塑料袋打开，又往里塞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我看见信封的封口没粘严，露出一沓红色。
“妈。那是多少钱？”
“八千。你弟弟车险到期了，手头紧。”
八千。
我生孩子，她没给过一分钱。婆婆包了一万的红包，屿舟的姑姑转了五千，同事们凑了两千。我妈给了一句“你婆婆家条件好”。
她叫了快递。上门取件。
第二个包裹。
我帮她掀开手机看收件地址的时候，屏幕亮了。弟弟打来的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备注名——“我的宝”。
三个字，带一个爱心表情。
我退出来，把手机递给她。她接起来，语气立刻柔了三个调。
“到了到了，明天就到。粉你先拆一罐吃着。”
她挂了电话，手机锁屏。我看见锁屏壁纸是弟弟一家三口的合影。
我在她通讯录里的备注名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后来有一次，我知道了。
是“大的”。
两个字。没有爱心。没有名字。
妈妈在的第四天，婆婆做了一桌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香菇鸡汤。妈妈吃了两碗饭，夸了一句“你婆婆手艺不错”。
饭后，婆婆在厨房洗碗。我坐在沙发上，妈妈坐在旁边刷手机。
屿舟抱着孩子在客厅溜达。孩子醒着，眼睛黑亮亮的，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妈，你抱一下？”屿舟把孩子递过去。
妈妈接过来，看了两眼。“像她爸。”说完就递回去了。
那是她这几天抱孩子最久的一次。大概四十秒。
弟弟的儿子出生的时候，妈妈在弟弟家住了三个月。朋友圈每天发，抱着孙子的照片，配文是“我的小宝贝”。
我划过那些朋友圈，一条一条。没有一张是我女儿的。
3.
第五天。
妈妈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行李箱比来的时候轻了——那些给弟弟的东西寄走了，给我的，一件也没有。
“有什么事打电话。”她说。
“好。”
她弯腰换鞋，想了想，又站起来。
“晓棠，你弟弟买车还差两万。你帮一下。你老公家条件好，不差这点。”
我站在她对面。刀口还在隐隐地疼。婆婆在厨房里收碗，假装没听见。屿舟在卧室哄孩子，门关着。
“妈，我刚生完孩子。”
“我知道。但你弟弟这是正事。你是姐姐。”
“我不借。”
她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借。”
安静了几秒。她拎起行李箱，拉开门。
“我白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