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天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炒菜。
油烟呛得我眼睛疼。
或者不是油烟。
——
我把那个档案袋找出来了。
八年的转账记录、发票、收据、合同复印件。
一百多页。
我整理到凌晨两点。
每一笔,标注清楚:公共支出还是个人垫付。
金额、期、用途、对方。
我做了一份表格,打印出来。
总计:个人垫付十四万三千六百元。
其中已报销:两万一千元。
未报销:十二万两千六百元。
他们让我退十二万。
我自己还有十二万没要回来。
我想过把这份表格发到群里。
但我退群了。
我想过打印出来贴在单元门口。
但我没有。
因为我突然觉得——
不值得。
这些人不值得我解释。
——
我把表格和档案袋放进了柜子里。
我老公看着我。
“不打算说了?”
我摇头。
“说了也没用。他们不会信的。”
他沉默了一会。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
这栋楼,我住了八年。
从新房住到旧。
每一层楼道灯换过几次,我知道。
电梯里那道划痕是什么时候有的,我知道。
地下车库哪个角落有渗水,我知道。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这栋楼。
但这栋楼的人,没有一个了解我。
“卖房子。”我说。
“搬走。”
——
我老公没反对。
他大概也受够了。
房子挂出去,两个礼拜就卖了。
价格不算好,但我不想等了。
搬家那天是周三。
搬家公司来了两辆车。
我在楼下指挥装车。
有邻居路过,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电梯里碰到八楼的老王。
他有点尴尬。
“林巧……你这是……”
“搬家。”
“搬……搬哪去?”
“别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没再问。
电梯到一楼,他先出去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审查的事……”
我看着他。
他把话咽了回去。
“没事,你……保重。”
我没回答。
——
最后一趟,我检查了一遍房子。
空了。
住了八年的家,空得像没住过人一样。
我站在阳台上,最后看了一眼小区。
楼下花坛的花是我三年前组织种的。
单元门口的无障碍坡道是我申请加的,因为九楼周叔腿脚不好。
门禁系统、监控探头、电梯里的应急按钮——全是我经手的。
我转身离开。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两个字。
红漆。
门框旁边。
“蛀虫”。
不知道谁喷的。
已经有一个礼拜了。
没有人擦掉它。
也没有人问过我一句。
我站在那两个字前面,站了很久。
然后抬手,把单元门的门禁卡放在了门卫的桌上。
“不用了。”
门卫愣了一下:“林……林姐?”
“我搬走了。”
我说完,上了车。
没有回头。
——
那天晚上,我给表弟打了个电话。
“磊子,翠景苑7号楼的维保合同,下个月到期,不用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