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还在每天加班到十点的时候。
他已经计划好了。
让我把最累的年终汇算做完。
然后让外甥女接替我。
公章、银行账户,全部变更。
我什么都不剩。
我看着那封邮件。
“她不走的话,我来处理。”
我来处理。
好一个“我来处理”。
所以那把扫帚,不是临时起意。
是赶人的暗示。
是告诉全公司——苏念不值钱。
是告诉我——趣知趣,自己走。
省得他开口。
我把邮件截了图。
存进U盘。
然后关了电脑。
站起来。
看着那个保险箱。
三枚章。
公章。财务章。法人私章。
现在我知道他要拿走了。
那在他拿走之前——
我先动手。
4.
周。
我没去公司。
在家里做了一件事。
算账。
六年的账。
我打开自己的记录本。
这个记录本,是我从第一年就开始记的。
每一天的工作内容。
每一次加班。
每一个加班时长。
我不是为了记功。
我是做财务的,习惯了记数字。
六年加班时长:总计约7300小时。
按劳动法,加班费应按1.5倍计算,周末按2倍,法定节假按3倍。
我算了一个保守数字。
六年应付未付加班费:约412000元。
四十一万。
再算工资。
同行业、同规模公司的财务主管平均薪资,一万五到两万。
我拿六千。
六年少拿的薪资差额,我不算了。
只算加班费。
四十一万。
加上去年没发的年终奖两万五。
加上今年应发的年终奖——按刘芳的标准,至少三万。
总计:约467000元。
四十六万七。
我欠他什么?
他欠我。
我又算了另一笔账。
王德明从公账掏走的钱。
我不止查了三个月。
我查了三年的。
从2022年到2024年。
个人报销、给老婆的“咨询费”、给各种“朋友”的“服务费”——
总计:约一百七十万。
一百七十万。
这些钱,在账面上都有“合理”的名目。
但实际上,没有一笔是真实的业务支出。
全是他往自己口袋里掏的。
而做账的人,是我。
如果被查,第一个找的是我。
我苏念,六年拿着六千块的月薪,帮他掏了一百七十万,还要替他背锅。
今年年终奖,他给我一把扫帚。
我闭上眼睛。
睁开。
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完。
打开电脑。
开始写东西。
不是辞职信。
是一份详细的财务问题清单。
每一笔可疑转账。
时间、金额、收款人、备注、实际用途。
全部列清楚。
三十二页。
打印两份。
一份自己留着。
一份,留给税务局。
5.
周一早上。
我和往常一样到了公司。
八点钟,比所有人都早。
打开电脑,泡了杯茶。
坐在那间十二平米的财务室里。
像过去六年的每一天一样。
刘芳九点才来。
踩着高跟鞋,端着一杯星巴克,路过我门口。
“苏姐,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