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我睁开眼。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我的眼里,只剩下眼前这方小小的绣绷。
第一针,落下。
【第六章】
我这一坐,就是整整八个小时。
从上三竿,到夕阳西下。
期间,师父没有和我说一句话,只是偶尔抬眼看看我,然后继续做她自己的事。
当最后一针落下,我剪断丝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抬起头时,只觉得脖子和后背都僵硬得像是石头。
我把绣好的作品,双手捧着,递到师父面前。
“师父,我绣好了。”
师父放下手中的活计,接过绣绷。
她没有立刻评价,而是拿到光亮处,戴上眼镜,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良久。
她叹了口气。
“形在,神不在。”
我的心,猛地一沉。
“针法是熟的,配色也还算规矩。但你这朵梅花,没有风骨。”
她把绣绷还给我,指着上面的一片花瓣。
“你看这里,转折处太过生硬,没有梅花凌寒独自开的傲气。还有这里,花蕊的点缀,流于表面,没有那种生命勃发的张力。”
她的话,一针见血。
我看着自己绣出来的东西,羞愧得无地自容。
是啊,一个连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一败涂地,连女儿都护不住的女人,又怎么能绣出梅花的风骨呢?
我的绣,就像我的人一样,被十年的婚姻生活,磨平了所有的棱角和灵气。
“师父,我……”
“不过……”师父话锋一转,“手还没全废,总算还有救。”
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明天开始,你搬过来住。”师父不容置喙地说,“吃住都在我这里。每天练习劈线八个小时,练习基本针法八个小时。什么时候你的绣,能让我点头了,再谈别的。”
“是!师父!”我激动地站起来,对着师父,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知道,这是师父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
我绝不会再辜负她。
从那天起,我就住进了师父的工坊。
生活变得无比简单。
每天清晨五点起床,跟着师父打太极,然后就是长达十六个小时的练习。
劈线,是一个极其枯燥且考验眼力和耐心的过程。
要把一普通的丝线,用手指的巧劲,均匀地分成两、四、八……直到六十四。
刚开始的时候,我的手抖得厉害,劈出来的线粗细不均,没一会儿就断了。
十指的指腹,很快就被丝线磨破,渗出血珠。
钻心的疼。
可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这点疼,比起顾明远带给我的心痛,又算得了什么?
晚上,等师父睡下,我才有时间拿出手机。
我不敢给念念打电话,怕顾明远和苏柔从中作梗,更怕听到念念冷漠的声音。
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翻看手机里存着的,我们母女俩的旧照片。
看着照片里,念念靠在我怀里笑得天真烂漫的样子,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念念,等妈妈。
妈妈很快,很快就会把你接回来。
这些思念和痛苦,最终都化为了我指尖的力量。
我的心,在复一枯燥的练习中,慢慢地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