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岁的人,每天搬五十斤的原材料。
腰开始疼了。
晚上回家,老伴给我贴膏药。
“要不就算了吧?咱们不受这个气。”
“不行。”
我说。
“我要是现在走了,他们正好如愿。我就是要待着,让他们难受。”
老伴叹了口气。
“你这又是何苦呢……”
“不是何苦。”
我看着天花板。
“我工作了二十八年,按法律规定,距离退休不足五年,公司不能辞退我。这是我的权利。”
“他们要是一直这么折腾你呢?”
“那就折腾呗。”
我笑了笑。
“看谁耗得过谁。”
但我心里清楚。
公司是在我主动离职。
只要我主动提出辞职,他们就不用给补偿金,也不用承担违法辞退的责任。
这是阳谋。
明摆着欺负人。
4
第二周周三,车间的1号主轴突然报警。
E07,过热保护。
生产线停了。
车间主任急得团团转。
“谁会修?谁会修?”
有人说:”张工应该会。”
车间主任跑过来找我。
“张工,您快去看看吧!”
我正在扫地。
“我现在的工作是清洁,不是维修。”
“可是……可是您是技术员啊!”
“我的岗位职责表上写的是基础工作。”
我指了指墙上贴的那张表格。
“维修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车间主任愣住了。
他跑去找赵主管。
十分钟后,赵主管带着两个研究生过来。
一个清华的,一个浙大的。
“张师傅,机器怎么了?”
那个清华的问我。
“不知道,我不负责这个。”
“您看一眼总行吧?”
“不行。”
我继续扫地。
“我现在的工作是清洁。你们要修,自己修。”
两个研究生面面相觑。
他们围着机器看了半天。
翻出作手册,按照标准参数调。
机器还是报警。
又试了几次。
还是不行。
赵主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张光北!”
他叫我全名。
“公司让你做技术指导,你就这么指导的?”
“赵主管,您当初说了,让我从基层做起。”
我停下扫帚。
“我现在就在做基层工作。至于技术指导……”
我看了看那张岗位职责表。
“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你……”
“而且,”我打断他,”按照劳动合同,我的岗位是技术主管。现在您让我做清洁工,已经构成违法调岗。我要是再做技术维修,那我的岗位到底是什么?”
赵主管说不出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
“行,你有种。”
他转身走了。
机器一直报警到下午四点。
生产线停了整整五个小时。
损失了三十万的订单。
晚上,戴维把我叫到办公室。
“张工。”
他坐在老板椅上,手里夹着雪茄。
“你这是在跟公司作对?”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修机器?”
“因为不在我的岗位职责内。”
“你是技术员!”
“我的合同上写的是技术主管。”
戴维的脸色沉了下来。
“张光北,你别给脸不要脸。”
“戴总,是您先不给我脸的。”
我看着他。
“您让我提前退休,我不同意。您就把我调到车间扫地。现在机器坏了,又要我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