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她那边夸张地叫了一声,麻将声远了,“你看我这记性!忙忘了!那存单啊,我怕家里不安全,帮你锁回老家保险柜了!铁的,贼牢靠!等你妈好了,咱就去拿!”
她说得又快又圆,堵得我哑口无言。
紧接着,微信叮咚一声。
她转了三万过来。
语音跟着就来了:“傻孩子,缺钱不早说!先拿着,救你妈要紧!跟姑还客气啥!”
雪中送炭,情真意切。
我盯着那三万,心里那点怀疑,就像小火苗被泼了水,滋啦一下,只剩一股憋屈的烟。
晚上,医院走廊冷清得吓人。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我妈的旧手机。
解锁,翻通讯录。
最近通话……“秀兰”,几乎每天都有,我妈晕倒前那几天,密得反常。
我心脏猛地一紧。
点开微信,找到和我姑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语音。
手指悬在上面,犹豫了一下,按下去。
先是刺啦的电流声,然后是我妈气若游丝、仿佛用尽最后力气的声音:
“秀兰……箱子……老地方……红……”
声音,戛然而止。
像绷到极限的弦,砰地断了。
箱子?老地方?红?什么箱子?!
着冰冷的墙,脑子里的碎片疯狂乱撞:存单被“妥善”保管,昏迷前含糊的遗言,过于“及时”的转账……
3
带着一肚子疑惑,我决定去我姑家“探探亲”。
门一开,一股炖肉腻香混着空气清新剂味儿扑面而来。
客厅墙上,那幅巨大的“家和万事兴”十字绣,红得刺眼。
“哎呀清荷!快来快来!”我姑围着油腻的围裙从厨房冲出来,手往身上一抹就来拉我,热情得仿佛我是她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表弟房间传来震耳的游戏音效和脏话。
我姑扭头啐了一口:“死孩子!”又对我堆起笑,“吃西瓜,冰镇的!”
西瓜挺甜,但我嘴里发苦。
我捏着瓜皮,假装随意地问:“姑,上次你说帮我保管的存单,我最近可能要用,能先看看吗?”
她切瓜的手,微微地顿了一下。
她放下刀,重重叹了口气,开始表演。
“清荷啊,不是姑说你。”她坐下来,抓起我的手,掌心粗糙,“你小时候体弱,三天两头去医院,哪次不是姑背着你去?深更半夜,你姑父那点工资……我们啃馒头省下来,都给你买营养品了……”
她眼圈居然真红了,演技炸裂。
“姑不图你报答,就图你好。那钱是你爸妈留给你最后的底牌,社会险恶,放姑这儿最稳妥。咱们是一家人,家和万事兴,对不对?”她抬眼,瞟了瞟墙上那幅字。
道德绑架的绳索,熟练地套了上来。
就在这时,门开了。
表妹雅雅哼着歌进来,一身名牌,新做的头发散发着人民币的味道。
“妈!我回来啦!哦,清荷姐。”她把奢侈品包包随手一扔,扑到我姑身边,“妈!我同学都定好去英国的机票了!咱们也赶紧定吧,头等舱!”
她晃着我姑的胳膊,语不惊人死不休:“对了妈,你上次说那笔的收益,够我买头等舱不?经济舱挤死啦!”
客厅空气凝固了一秒。
我姑脸上的笑容僵得像张面具,她狠狠瞪了雅雅一眼:“瞎说什么!钱的事有你爸!快去洗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