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既然你这么喜欢演戏，那我就帮你搭个更大的台子，让你好好演个够。
母亲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像开了染坊。
她张了张嘴，刚想找借口拒绝，那个李叔却已经机灵地顺杆爬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邦邦响：
“大妹子！你真是活菩萨转世啊！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你这恩情，我们李家几辈子都忘不了！”
那两个野小子也跟着起哄：
“谢谢！谢谢！”
这一声声“活菩萨”，就像是给瘾君子递上了大烟，瞬间击中了母亲的软肋。
她原本难看的脸色，在这些廉价的恭维中竟然奇异地缓和下来，腰杆也挺直了。
那股子要把自己燃烧成灰烬照亮别人的“圣光”再次笼罩了她。
“快起来，快起来。”
母亲硬着头皮，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小雅说得对，我是长辈，哪能让你们受委屈。只要我有口吃的，绝不让你们饿着。”
“妈，你真伟大。”
我立马掏出手机，对着这感人至深的一幕“咔嚓”拍了一张照。
“你什么？”母亲警惕地看着我。
“这种好人好事，当然要发到业主群和家族群里，让大家都来学习学习啊。”
我手指飞快，编辑了一段声情并茂的文字：
【向我的母亲赵春梅女士致敬！为了帮助落难的老乡，她主动腾出自己的主卧，还包揽了一家五口的生活费。这就是大爱无疆，这就是我们要学习的榜样！妈，你是全家的骄傲！】
点击发送。
不到半分钟，微信群炸了。
邻居A：“赵姐厉害啊！这觉悟我们拍马也赶不上！”
社区主任：“老赵这觉悟高！年底的文明家庭评选，我一定提名你！”
亲戚B：“春梅姑姑就是心善，咱们老赵家的门面啊！”
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母亲看着那一条条溢美之词，原本因为要腾房而肉痛的表情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红光。
她甚至主动转身，豪气地挥手：“走！李大哥，我带你们去房间！”
看着她飘飘然的背影，我冷笑一声。
妈，希望等会儿你的那些名牌丝巾被用来擦鼻涕的时候，你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为了给他们腾地方，母亲把她的衣服胡乱塞进了编织袋，像逃难一样搬到了狭窄的书房。
而那一家五口，仿佛土匪进村。
那个女人一进主卧，就看上了母亲梳妆台上那瓶还没拆封的面霜。
那是母亲攒了两个月退休金才舍得买的宝贝，平时只敢用牙签挑一点点涂。
“哎呀，大妹子，这就是城里人的擦脸油吧？真香！”
女人二话不说，抠了一大坨抹在满是皴裂的手上，又给那两个孩子脸上抹得像刷了白漆。
母亲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嘴唇哆嗦着：“那个……那个挺贵的……”
“再贵不也是给人用的嘛！”女人大大咧咧地把瓶子揣进自己兜里。
“大妹子你心善，肯定不介意这点小东西。哎哟，这床真软乎！”
那两个泥猴似的小子已经穿着鞋跳上了母亲那一尘不染的席梦思，兴奋地把被子踢得满天飞。
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脚臭味瞬间弥漫开，混合着母亲房间里原本的薰衣草香薰。